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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白捏著酒杯的手一緊,旋即又恢復如常。他余光掃過殿內,宗室們還在推杯換盞,朝臣們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沒有人注意到常贏剛才匆匆進殿的那個瞬間。
秦慕白放下酒杯,朝身旁一位正欲上前攀談的官員拱了拱手:“失陪,在下去更衣。”語氣輕松得一如方才談笑風生。
對方不疑有他,笑著打趣:“秦公子莫不是喝多了?”
秦慕白笑著擺擺手,轉身往殿外走。將出門時,極快地與蕭翀交換了一個眼神。蕭翀擱下酒盞,對宮里管事公公道:“看著場子,我去看看陛下。”隨即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向偏殿。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宴廳,在偏殿的回廊下碰頭。秦慕白臉上早已沒了方才的嬉笑,低聲道:“人是我扣的,意外是我管控不力。你要查我給你查,你要追究我也認。”
“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蕭翀足下不停,徑自往宮外走,邊走邊道:“沒了盧十安,瘋了的盧榮,第一個會往閔水去。”
蕭翀腳下越走越快,秦慕白幾乎一溜小跑跟著。常贏早已備好馬,蕭翀牽繩上馬,雙腿一夾打馬而去。
常贏看了眼眉頭緊皺的秦慕白,無奈道:“算了,你跟我走。”說著自己翻身上馬,探身往秦慕白胳膊上一抓一提,秦慕白“哎呦”叫著被拎上馬背,坐在了常贏身后。
“抓緊我,摔下去我可不管。”常贏話音落下,未等秦慕白回應,那馬已揚蹄朝蕭翀追了過去。
府里屠驍已點好人待命,給秦慕白送信的人等在階前,坐立難安,見蕭翀幾人回來,立時迎上前去,“噗通”跪倒在地:“王爺、少主,剛得到消息,盧十安又一次逃跑,趁船工起錨的間隙跳水,可河水寒冷,他又在水里躲了太久,弟兄們找到時……沒有救過來。”
“何時的事?”秦慕白急急追問。
“今日黎明時分。船上管事已封鎖了消息,停船在江心等待少主處置。”
“好了。”未等秦慕白給進一步指令,蕭翀已先一步開口,“船上的人一個都不能走動,秦慕白你自己看死。”說罷又朝屠驍道,“傳信給陸羽,直接抓盧榮,嚴控西境所有異動。”
“是。”屠驍應聲。
蕭翀又朝常贏道:“你親自帶一隊精銳連夜奔襲閔水,將他們母女及院中所有人轉移。”
“請問主上,要轉移到哪里?”常贏問。
蕭翀一時怔住,秦慕白急急道:“我有個地方,在閔水上游三十里,有座瀾山,那里有處莊子,原是商會囤藥材的私產,外人不知。水路陸路都通,易守難守,藏人足夠。”
蕭翀只思量一息便點頭:“就去那里。你安排人接應,沿途換商會的人護送,不要打我的旗號。”
“沒問題。”秦慕白朝身邊親信吩咐幾句,那人領命而去,常贏也轉身去點兵。
秦慕白道:“扣下盧十安原是給你添些資本,出了這等事,是我看管不力。陸三叔在京里,他辦事最穩妥,此事我請他親自保駕護航,定然無事。”
蕭翀原本便想讓陸沉舟去,只是礙于暫不能暴露他和自己的關系,才換成常贏。聽秦慕白主動提及,便道:“也好。”
閔水的除夕,爆竹聲此起彼伏,從早晨響到晚上。鎮子雖然不大,卻是熱鬧非常,家家戶戶門口掛了紅燈籠,連巷子口的老樹上都披了紅綢。
老祝和阿嬸張羅了一大桌豐盛飯菜,五口人圍坐一起,熱熱鬧鬧吃飯。小昭寧睡在一旁的搖籃里,任外頭爆竹聲聲,倒也睡得安穩。席間老祝笑著道:“今年添了昭寧,熱鬧多了。”
石頭哼笑:“她除了吃便是睡,哪里熱鬧了。”
老祝睨他一眼,又看向搖籃里小東西,笑著道:“睡覺也是添丁,添丁便是熱鬧。等明年這時候,小家伙也能上桌啦,要同我們搶飯嘍。”
南初望向女兒安靜的睡顏,覺得那張小臉,竟比剛出生時,更像阿爹。
王岱山給她夾了些菜,招呼她多吃些。南初笑著入口,心里想的卻是,京中那個人,此時在又哪處開席,是滿座勛貴,還是孑然一人?
她低頭撥了撥碗里的米粒,想起去歲除夕,她在黑水城,握著那只小金錨,等來了他“墜江”的消息,她四處打探,哭了一次又一次。今年的除夕,身邊雖依舊沒有他,卻有了他和她的孩子,有了王公幾位“親人”。待到明年,他一定會跟他們一起,那時,女兒已經會喊“阿爹”,會搖搖晃晃撲倒他懷里,同他搶飯吃。
她想著想著唇角便彎起。
除夕夜的爆竹,直到后半夜才漸漸止息。小昭寧夜里要吃奶,南初睡得并不實。迷迷糊糊間忽聽外頭亂了起來,嘈雜聲似乎并不遠,有人在焦急地呼喊:“走水了!快救火啊……”
與此同時,欒城也在除夕的爆竹聲中震顫。一直到后半夜,陸羽都遲遲沒有睡意,雖已往城中各處加派了人手,仍覺莫名心慌。他和衣躺在榻上,心思沉沉間,天工司的辰晷嗡鳴著撞響,而同一刻,一陣不同于爆竹聲的密集炸響傳來,他猛地翻身坐起,意識到,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