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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有一股很淡的酒味,很青澀。
參商想,最近兩天他可沒有喝過酒。而且家里也沒有這個風味的酒,像用中藥泡過。
他湊到孟逐星身側,聞了聞,瞇著眼睛道:“喝酒了?”
孟逐星睜大眼:“中午喝了半杯,別人敬的。這也能聞出來嗎?”
參商遲疑道:“可能是我對酒味比較敏感。”
車到了家門口。孟逐星先一步下車,咋咋呼呼地伸出胳膊。
參商扶著他肩膀走下車。
孟逐星克制且隱忍地說著:“參商,那你先回家。我去見看看廚師晚飯做好沒。等會見。”
參商點了點頭。
他到家,打開燈。入戶玄關處擺著孟逐星硬塞來的禮物。是一條巨物鱗蟲的幼體標本。
每次。孟逐星過來,都會帶上禮物。
參商的家里很快被新的物件填滿,都是另一個人入侵的痕跡。
標本經過無害化處理,儲存在透明琥珀一樣的油脂內。
鱗蟲,長鱗片的蟲。外觀會很像蛇。巨物目鱗蟲會讓人恍惚中以為看見了傳說中的龍。是蟲族外表里不那么惡心的一類。有不少人暗中收藏。
甚至還有吃了對身體好的傳聞;盡管專家早就辟謠,但耐不住二級市場火熱,一直有人在買賣。
這只標本如果拿去拍賣,價格會高到離譜。
參商舉起玻璃箱,觀察片刻,把標本放進二樓的工作間。
他沒上過戰場。對蟲族的所有了解都來自文獻和解剖。
蟲族標本,或者說尸體;在聯盟內部是管控物品。除了黑市,只會在高校研究所和軍部展覽室里看見。
百里澤對他頻繁索要標本的行為表達過不解……并非不情愿,只是有些奇怪參商竟然會對這個感興趣。
哎呀,既然是妻子需要,那肯定是照辦了。和買奢侈品、買花沒有什么不同。
但孟逐星從來不會問為什么。
參商下樓,推開廚房的暗門,背后是一間小型的酒窖。
他的目光在藏酒上梭巡一圈,最后選出一瓶幾乎沒有酒精的脫醇白葡萄起泡酒。
他把酒裝進紙袋內,抱著酒瓶,杵著拐杖,朝孟逐星的家里走去。
他走出家門,突然想到自己應該事先發條消息。
參商來到孟逐星家門口,一個狼狽至極的中年男人正從院子里走出來,背后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說小也不小。也許十八九歲?
他下意識往后退兩步,把自己藏在墻壁的拐角處。
這個中年人參商見過,83號庇護所的所長。當了幾十年所長,做事很會鉆研。
大概是因為百里澤的身份,早些年,他對參商很是諂媚。在發現參商態度冷淡后,也識趣地不怎么來往了。頂多過年時送上一份不輕不重的禮物。
院里傳來孟逐星暴怒的聲音:“這人是誰?放進來干什么?有病吧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電話里的人回答:“你不是不來開會嗎?這人是庇護所的所長啊,非說有事需要拜訪你。好歹也是蒼蘭星的執政官兒。咱們駐在蒼蘭星,這點禮貌還是要有吧?”
“他腦子塞的全是矢吧?帶一個快到發情期的兒子來找我?真**惡心,——趕緊處理掉!
“這傻逼做事手腳肯定不干凈,讓言成功去查,查出來了直接雙規!”
他一腳踹在茶幾上。實木的茶幾竟然硬生生折斷,上面的玻璃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孟逐星在這里大發雷霆。
他本來性格就偏向暴躁。一開始是真不懂事,不太懂社交規則;后來是發現當野人很爽。
“李師傅,”他掛掉電話,如同想起什么一樣,朝廚房的位置說了聲,“燉鴿子不要放紅棗,我老婆不喜歡。”
李師傅在廚房里戰戰兢兢。雖然孟逐星不是在朝他發火,但有些害怕是難免的。他信息素的味道又沖。
當然,因為之前過度打藥,孟逐星的信腺還沒調理好,空氣里的硝煙味已經相當淡了。
李師傅心想,之前孟逐星寧愿給發情期妻子打藥也不愿意同房的消息傳出去,外面人會誤會也很正常。
只有他們這些口風嚴謹的廚子,才知道孟司令是怎么對待參商的。
他在廚房里應了一聲:“好叻,司令。”
……
參商在門口站了一會,他握緊拐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事先沒有說過自己會來,那這一幕顯然不是刻意演給他看的。只是孟逐星生活中的一個切片。
介意嗎?
如果是剛開始,參商大概是不介意的。但現在似乎有點。
如果事實擺在明面,孟逐星算是無妄之災。
他理智上知道這不是孟逐星的錯,但理智和身體的感覺并不是同一回事。
他的喉嚨不太舒服。
參商也是第一次看見孟逐星發火。
他會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憶,比如他的恩父。
生父常說他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因為殘疾太痛苦。
“他過去非常溫柔,參商,你還記得小時候,你爸爸把你放在脖子上,你騎著他去看煙花……”
后來,參商自己也殘疾了。
他有些理解那個討厭的alpha了——從外人眼中看見同情和憐憫,很難不感覺到刺痛。
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參商的眉頭蹙起,又展開。
他思考片刻,還是走上前,給孟逐星打了個電話:“我到你家門口了,開一下門。”
門內頓時傳來砰砰砰的腳步聲。
孟逐星推開門,臉上的驚喜顯而易見:“參商!你怎么來了?”
空氣里的味道很復雜。有廚房里飄來的食物的香氣,外面雪融化濕漉漉的氣味。
孟逐星還聞到熟悉的中藥材的味道,他知道這是參商的信息素。理論上講,打過藥,參商不該分泌信息素。但他鼻子一向比正常人敏銳。
“家里沒新的拖鞋,你直接進來就行。”他注意到參商的視線,撓著頭解釋,“剛剛不小心把茶幾掀翻了,正在收,沒想到你過來了,家里有點亂……”
其實沒有很亂,孟逐星家里東西很少,很簡潔。沒有太多生活的氣息。
他平時只回來睡個覺,壓根沒有把這里當作自己家。
參商收回視線:“嗯。”
只需要一個音;孟逐星的心驟然提起,像第一次上戰場那樣冷汗直冒。
參商的情緒不對。
“沒什么,就是想著來找你吃個飯。”參商平靜地說,他杵著拐杖進來,像在巡視著自己新的領地,“我還帶了一瓶酒。”
他在沙發上坐下。
“好,我去廚房說一聲,跟他們說今天在家里吃不用……”
參商的拐杖在木地板上點了點,打斷他的話,平靜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