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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蟲族不一樣。
虛弱的王只會被族群拋棄,成為下一任繼承者的養料。虛弱的普通士兵同樣會被拋棄,提供不了價值,就是族群的拖累。
蟲族本質是只在乎生存和繁衍的動物,冷漠到給不出任何同情——人怎么可能給出自己沒有的東西?
百里澤十分自然地隱藏好自己身體的那點不適。
他從衛生間出來,照例回到主臥,爬上妻子的床。床剛鋪好,被子都是新的。有暖烘烘太陽的味道。
妻子順著毛摸他的翅膀,輕聲詢問:“怎么吐了?是胃不舒服嗎?要不要吃點藥?人類的藥你能吃嗎?”
百里澤想,他應該云淡風輕地說“沒事”。
但現實卻是,他下意識抓住妻子的手。兩人的手在被子下十指相扣。
百里澤把頭靠在參商的肩上:“我蜜囊不舒服,給老公揉揉。”
“在哪?”
百里澤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這里沒有心跳聲。
蜜囊相當于蟲族的供能系統。只有高階蟲族才有,和人類心臟一樣重要。
但同樣脆弱。
參商的心里一顫,很快恢復平靜:“以后不要吃飯了。”
“可是飯是你做的。”百里澤回答,“我想試試。”
參商沉默了一會。
沉默著、沉默著。頭靠在他肩胛位置的丈夫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勾住他的睡衣領子,往下一拉。
“寶寶,你什么時候才能有奶啊?”百里澤把__聚攏在自己掌心,嚴肅詢問。
參商抄起一旁的枕頭,重重砸在他臉上:“想都別想,吐死你。睡覺。”
……
參商生活有些與世隔絕。
但九月,前線明顯忙碌起來。
百里澤開始頻繁的出門,在家時間不斷減少。有時候回家倒頭就睡,半夜鉆參商被窩,睡醒就飛走,像個流浪漢。
在參商的軟磨硬泡下,百里澤交給了他一臺軍用通訊器。喔對了,還有同款義體的充電器。
通訊設備是從聯盟那邊繳獲的,里面的聯系人只有百里澤。
嗯,為此,蟲族軍隊甚至特地占用了兩顆對自己沒有任何用處的通訊衛星。
而充電器的夾層里,有幾枚微小到極致的定位器和針孔攝像頭。
這下,可供參商發揮的余地就更多了。
有天,參商醒來,院子里全是霧。他接上水管準備澆花,卻愕然發現,院子里有幾只碩大無比的蟲子。
它們外觀不能說丑到惡心,但也好看不到哪去。大小從3米到5米不等,能飛。
參商嚇得差點叫出聲。隔了一會,丈夫的聲音才從廚房里傳來:“寶寶,別怕。是羽族的士兵。我要出一趟院門,怕你在家不安全。”
這些蟲子,有負責巡邏、守衛的蝗羽蟲;有負責警戒的蛾羽蟲。還有體格最小、最不起眼,但在關鍵時刻能帶著參商空間遷躍的虛羽蟲。
聯盟的反擊來勢洶洶。
百里澤不相信人類。哪怕范佩西看起來再溫順,他也不放心把妻子交給他。
他想了想,補充:“它們不會進家的,很溫順。不會攻擊人,你別怕。你有空可以陪它們說說話。”
百里澤特地從蟲群里挑選出幾只“聰明”的。說不定再等幾年,這批蟲子也能化形呢。
……
和蟲子溝通,還是太難為參商了。他多看一眼感覺都要動胎氣。
好在這幾只羽蟲的確沒有攻擊參商的打算。平時安靜地像是雕塑。只有振翅時,噪音大了些。
參商照例會定期產檢。這時候,收攏翅膀也有4米長的蝗羽蟲,就會慢吞吞跟在他身后。
這些蟲子會自動跟隨,但還算聽話。一開始,醫護人員也嚇得夠嗆。但發現這群蟲子不吃人后,大家學會了無視它們的存在。
孩子五個月了。再怎么不顯懷,參商的肚子也隆起一個弧度。他的腰每天醒來都不太舒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醫生給他產檢,低聲,面帶喜色:“少校,好消息,聯盟大捷……百里澤重傷……”
根據情報,是在團波星伏擊成功的。因為妻子說想吃魚。
嗯,參商的軍銜又升了,升得特別快。
醫生忍住激動,寫著只有雙方才能看懂的字符:“我們馬上可以回家了。明早六點集合,我們掩護你撤離。”
明天早上6點。這已經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早的時間。
回家。
參商想到了蒼蘭星上的小房子,隔了會,又變成鈴蘭星上那座。家里有養小魚。隔壁鄰居胖胖的貓經常串門。
參商不由自主跟著微笑起來。
李師傅做的菜很好吃。言成功抽空會接他上下班。還有他沒寫完的論文,他開辦的學校,叫他老師的學生……雷平、宋濂……還有孟逐星。
肚子里的小孩呢?叫了這么久小桓,似乎有些聽習慣了。就不改名了吧。
參桓,生還。
雖然不太好聽,卻很貼切。
參商回到家。逛了一圈,發現實在沒什么東西好收拾。
他想了想,在百里澤送的幾十枚亮閃閃的寶石里,挑出一枚黃鉆。是耳飾,做成了淚滴的形狀。不知道百里澤是從哪里撿的,只有一枚。
他把這枚耳飾用帕子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六點走,參商定了四點的鬧鐘,卻有些失眠。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要不然干脆起床,于是慢吞吞地打開燈。
在開燈的瞬間,參商的呼吸驟然凝滯。
許久沒有回家的百里澤站在臥室的門邊,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來的。他受了傷,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跡。
百里澤抵著門,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詢問:“準備去哪?寶寶。”
百里澤背后,一邊翅膀無力地下垂,露出森森的白骨。
參商有種毀天滅地般的平靜,開口:“你回來了。”
他們在寂靜中對視。
隔了一會,一只白色的羽蝗蟲從陽臺外飛過來。從嘴里吐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體。
尸體被啃咬得不成樣子。但參商還是認出來了,是幾個小時前還在說可以回家的醫生。
他死了。
百里澤走過來,坐在參商的床邊。
他的手搭在參商的手背上,唇緊抿著,似乎在等待一個解釋。
百里澤非常生氣。
被愛人欺騙、背叛,退化成人的蛾子頭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苦。比身上任何一條傷口都要痛。
“你心跳得好快。”百里澤說,“比我們接吻的任何一次都要快。是在怕我嗎?”
遠處,傳來一陣槍炮聲,還有刺眼的光線。
是聯盟的援軍。
百里澤松開手,扣住參商的腰,把他抱進自己懷里。
參商早就明白兩人力量的差距,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百里澤自愿,自己壓根推不動他。他連多余的掙扎都沒有。
染血的羽翼垂落,遮住參商的視線。
他的世界突然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