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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回
朔風緊起,城里一下冷了許多,連酲和原身往日一樣睡到了日上三竿。
瓊花掐著點進來,掀起床帳,望著睡眼惺忪但明顯還是醒了的連酲,說道:“哥兒,你可別睡了,秋芳姐姐給你送的早膳都涼了。”
連酲這才想起還有給張氏請安這回事。
他速速爬起來,瓊花喚了虎丘進來,服侍哥兒換好了衣裳,今兒他穿雪白織金紋麻鴨銜葦的圓領袍,依舊沒讓虎丘沾手給他穿靴,他自己彎腰穿好。
可頭發卻非要瓊花或者彤雪來束不成了,幸好原身已經及冠,不然他可能還要扎幾個角在頭上,想想都好可怕。
他拾掇好,用了些花樣繁盛的早膳,披上件兒氅衣,帶著虎丘急匆匆往蘭園去了。
不管穿書穿越,真媽假媽,橫豎這是連酲第一次有個媽,他難免上心。
蘭園,張愛蓮正在聽幾個媽子匯報工作,她每聽完一個媽子說完,發覺沒甚錯漏后,就打發身旁青竹給一份賞錢,喜得每個媽子出來臉上都樂開了花。
連酲等這些人都走了才掀開簾子進去,卻沒想到屋子里竟已經燒上了碳爐。
張愛蓮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后笑道:“秋芳晨間去瞧你,見你沒起,過來通報我,我想你今天是不會過來了,怎的又來了?”
連酲把氅衣接下來遞給虎丘,他則在爐子旁邊蹲下來烤烤手,“不論早晚,孩兒應該每日都來給母親請安。”
“你現在倒曉了事。”
連酲抬臉想了想,“多給母親請安,母親疼愛我,說不定便會多多給孩兒一些銀子使。”
張愛蓮嘴角笑意淡了些許,望向虎丘,“哥兒手頭可還寬裕?”
虎丘已經緊張了起來,心下不安,不明白哥兒好好的怎的又惹了張氏不高興。
如實答道:“蓬萊閣這個月可使的銀子還多著呢,哥兒逗您玩笑的。”
張愛蓮揪緊的心這才松開,不免又開始像往常一般嘮叨,她說累了,中間喝茶,連酲便開口說:“昨夜岫聲給家中兄弟姊妹都送了好些禮物,給孩兒的尤其貴重,孩兒沒收,回了。”
“母親可知,岫聲手中為何如此闊綽?花用竟越過了我去。”連酲狀似用比較不服氣的語氣說道。
張愛蓮只當他是眼熱一丘的,說道:“當初你四娘進門,嫁妝甚是豐厚,她雖是出身不好,卻也是靠本事吃飯,她那些流水知音,知她要嫁人,紛紛拿出了體己銀子給她操辦嫁妝,她進門那日的髻兒頭面比你五娘也差不多少呢,所以,她的兒手中寬綽,倒也不稀奇。”
連酲看著盆里那燒得火紅的銀絲炭,依舊天真狀,“那些嫁妝,足夠他們使用這么些年?”
張愛蓮便笑了,“她手上還有田產鋪子呢,錢生錢,自是綿延百年。”
連酲直接問道:“岫聲可曾在外面收禮?他年紀小,剛剛入仕,萬一不知輕重……”
“你還知考慮這些?”張愛蓮訝異道。
“孩兒是連家人,自是為連家考慮,不想全家跟著他災殃。”
“不必擔心,”張愛蓮表情里露出些許欣慰,說,“聲哥兒和他四娘還是知分寸的,每回人情往來都會使小廝或者親自過來知會我一聲,每個月各院的賬冊方也會送來,青竹都會一一過目審查,暫時還未發現過問題。”
連酲又問:“萬一他做假賬,你如何發現?”
旁邊青竹率先捂嘴笑出了聲,“哥兒你這把夫人說得好生愚笨,夫人現今雖不管家,卻沒忘了盯著這一大家子,別說是有問題的賬目,就是誰院里鉆進來一只貓子,夫人都看在眼里。”
連酲這才不追著問了,心也稍微落下來了一點。
他本以為張愛蓮真的跟書里所說的一樣把連家交給了周雅娘,成了甩手干部,但事實卻并非書中所言,也是,張愛蓮是這個家中的大娘,怎么可能真的對一切庶務都不聞不問。
連酲的心又放下了一點,看來不止自己一個人為連家操心。
他總算能喘口氣,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了。
等等,昨晚的禮物他沒收,既然來路干凈……連酲眼前眩暈,做人還是不能太謹慎,太裝逼,看看他都因此錯過了什么!
張愛蓮不知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只覺得他臉色忽的不怎好看,便關心道:“你這幾日,在想些什么?我瞧你總是心神不寧,吃睡可還好?”
連酲回過神,很可憐地挪過去趴在了張愛蓮的膝上,“母親,我不好。”
虎丘在后面心情復雜,哥兒又開始渾說了,睡到未正還不好。
張愛蓮卻柔聲問:“怎的不好?”
連酲編說:“孩兒做了個夢,夢見岫聲位極人臣,卻成了史上第一權奸,背負千年臭名,還連累我們全家都給他陪了葬。”
張愛蓮卻笑,沒當真似的,用手指推連酲的額頭,“你倒是會夢,你當臣子是那么好做的,一個不好便是萬劫不復,若聲哥兒真是若你夢中所言,那會子你已不知多大歲數,何以想那么遠?”
連酲睜著漂亮的眼睛,“萬一他而立之年之前,就成了事……”
“你怕真是睡糊涂了,縱觀古今,哪怕是如今的閣老,上有擁立之恩,下有定策之功,卻也是臨到了艾服之年方才入閣,聲哥兒雖是天資巧慧,如你所說那般卻也是癡人說夢。”張愛蓮說道。
連酲不是不知道張氏所說的事實,問題是他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并不是什么一定要一把年紀才能入閣的現實世界,書里沒有寫連岫聲十歲考取狀元十六歲入閣拜相已經很收斂了。
不過連酲也懶得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張氏有在盯著,不過若張氏沒有像書中一樣早逝,連岫聲說不定也沒機會越走越偏。
連酲看著這個容貌端莊清麗的婦人,打心眼里希望她福如東海,長命百歲。
聊將一會兒,連酲心中敞亮了,走時,張氏還把裁好的幾身衣裳遞與了虎丘,讓主仆倆帶著回去試穿。
“年關將至,天兒越發冷,你斷不能再穿得像往常那般少量,我近來要跟你二娘五娘一起置辦過年細貨,你有甚需要,可讓小廝丫頭子來說與我,”張愛蓮在連酲走前囑咐,“這節氣莫要瞎跑,你說要找個事業做的,我看還是去讀書考學,大哥兒可與你說了拜先生?”
聽到讀書,連酲撒腿就跑,“說了說了,知道了知道了!”
轉眼間,堂里主仆二人就不見了,只剩打開又蓋上的簾子還在晃動。
張愛蓮愣了愣,隨即笑罵,“這小猢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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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酲回去也無事,試了幾身新衣裳,料子自是沒話說,款式版型也好看,不過能看出是張氏的品味,顏色素雅,多以甜白豆青紫白為主,輔以落花流水雜寶等細致刺繡。
但張氏顯然還摸不準自己孩兒如今到底是親還是疏,鞋襪網巾汗巾兒手帕等一應小物都還是按照了原身的品味來則選制作,十分鮮艷亮麗。
幾身衣裳底下,還壓著幾排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大銀錠子。
連酲看見此幕,不得不說一句原身當真是生在福窩了。
但待他反應過來,他馬上雙手合十對著空氣拜了三拜,鳩占鵲巢,莫怪莫怪。
連酲把銀子都交給了彤雪去收拾,他便又在書房里翻出一副雙陸棋出來,他在看書時特意去檢索過玩法,便直接邀著虎丘和他一起玩兒。
沒玩兩個回合,有人來了,原是進財。
進財對連酲作了揖后,雙手捧起早晨六哥兒拾起的木條,低頭說道:“此物乃早時咱們哥兒在門首外的檐溝里拾得,哥兒說是三哥兒的寶物,特意使我在您起了后當面交與您的手上。”
連酲手里還捏著白色棋子,他看見那根眼熟的木條,垮下臉。
連岫聲此人真是好不識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