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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回

只是連岫聲并不與三哥那邊過去，他們楚河漢界，一方是言為士則，行為世范，一方是安于豢養(yǎng)，不知稼穡之艱難的紛紛紈绔兒。

明漱安坐下了，她的侍女將琵琶遞于她，她輕舒玉指，這便開始彈唱《蝶戀花》

“人生南北多歧路，將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連酲趴在幾案上，品著梅酒，看著美人兒，嘴里一同輕哼，這便是拜了他初高中六年把學(xué)校圖書館雜書一應(yīng)啃光所賜，大學(xué)一年看得便更是雜多，要不是一不小心穿了書，他這個月的書單其實(shí)還剩下八十多本。

“濁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謝知何處……”

一曲畢，眾郎君們喝起彩來，然突然之間，咯噔一聲，便是有錠銀子從房里滾到了明漱的楊妃金緞高底鞋兒下面。

明漱看也未看，似笑非笑，“好個博浪官人，竟敢使銀子丟我，可是把這里當(dāng)城外窯子？”

丟銀子的郎君面上掛不住，將要開口之際，卻被幾個人圍起來好打了一頓，四肢抬起來，拋出了門去。

明漱仍舊看也不看，只是由橫抱琵琶換為了豎抱琵琶，“各位可還想聽什么曲兒？”

連酲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與明漱說起話來，中間提及了許多耳熟能詳?shù)脑~牌名，比方說《沁園春》《西江月》或是當(dāng)下坊間流行的《山坡羊》《傍妝臺》

連酲始終靜靜地看著對方，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這書里的娼妓并非大多后人所以為的娼妓，此時的娼妓，色甲天下，藝亦甲天下，前有詩人才子爭相獻(xiàn)詩，后有公卿子弟一擲千金，后便出現(xiàn)了董小宛、柳如是、李香君等奇女子。

“連家三郎，若有想聽的曲兒，可說與奴家？”

眾人朝一直未出聲的連酲看過去，眼中不乏嫉羨之情。

連酲后知后覺自己被美人兒點(diǎn)名了，臉一下燒紅，他從榻上下來，整了整衣衫，先作揖，“明漱隨意便可，我等皆坐聽如天籟。”

明漱不再說話，自顧自彈唱了一曲《山坡羊》將少女懷春的羞赧哀怨表達(dá)得如泣如訴。

連酲自然也聽得認(rèn)真，他覺得好聽。

又一曲唱畢，明漱執(zhí)杯同眾人飲酒，先說好了，與她說不上話的郎君，她不與他喝。

李琬躍躍欲試，一扭頭，連酲躲在他屁股后面。

“敏孜意欲何為啊？”

連酲毫不客氣，毫不臉紅，“我本舉世無雙，定能與她說上兩句，但我今晚不宜再飲酒了，家去母親曉得了，該罵我了。”

李琬：“……”

李琬不管他了，悶頭搶到了最前面，歪歪倒倒作揖，“明漱，我且來與你對。”

明漱便說：“閉門推出窗前月。”

李琬抓耳撓腮半晌，舉起酒杯，“出門踢走腳下石！如何！”

周圍便一陣哄堂大笑，明漱自然也不再與他說話。

“還是世子殿下厲害，腳下石，哈哈哈，我等甘拜下風(fēng)！”

李琬又氣又羞跑到連酲身邊坐下來，“敏孜，你一定要幫我贏下一局，與我掙回臉面！”

張賢在對面懶散調(diào)侃，“你自己個好色不成，如何讓連酲去與你打陣？”

李琬不依，硬是把連酲拽過去了，“明漱，我敏孜舉世無雙，定能與你對上一對！”

“……”連酲是開玩笑的，他對明漱禮貌微笑。

“三郎可與一試？”明漱作了個禮拜。

連酲也回禮，而后正要開口時，一道冷清的聲音從人群后面?zhèn)鱽怼?

“投石沖開水底天。”連岫聲無意爭艷，拒了明漱的酒水，淡淡看著自家見了美人兒面紅耳赤的三哥，“三哥既不愿，那便不必為難自己。”

一群人細(xì)細(xì)品咂了一番“閉門推出窗前月，投石沖開水底天”，紛紛贊起好來，口中喊著“岫聲真乃執(zhí)牛耳者，我輩翹楚也”。

連岫聲卻看向身旁葉信，“浪子之言，切勿當(dāng)真。”

葉信一笑，“六郎才學(xué)，我等心悅誠服，不必自謙。”

連酲那邊，他先是驚訝，而后是感激，省了他再絞盡腦汁，但明漱卻不依，硬要兩人其中一個飲了她手中的酒水。

李琬羨慕得跳起來，“敏孜我告你啊，莫不識好歹。”

“我又沒說我不喝。”連酲接了杯子，一飲而盡。

謝過明漱酒水之后，連酲繞開一些人，要去找連岫聲謝他一謝，可這時，一道人影出現(xiàn)在了他身側(cè)，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兩個穿粗布衣裳的小廝抓著他，拖入一側(cè)逼仄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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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酲！”一聲暴喝，“我今日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說話間，那人掌一盞燭火走到了連酲跟前，藍(lán)衣盛色貌，與連酲一般身高，一臉驕矜，連酲差點(diǎn)以為對方要拿蠟燭燒自己。

“敢問你姓甚名誰？”連酲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對方卻一改前面的恣狂，呆呆的，連手中蠟燭的火苗都不搖了。

“你怎的如此好看？”他茫然眨眼，“怎的無人告我？”

連酲心里焦灼，卻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可太麻煩了。

還好，對方身后小廝拱手開口，“月前您才從陪都回京城，剛回城便被這連家兒輕薄，您許是不知，連家三郎容色殊麗，有堯北胭脂之美名。”

連酲聽完這小廝的話，一下便反應(yīng)過來眼前這小郎君是誰，多半是之前被原身當(dāng)做小倌扔了銀子打賞的夏家兒郎，名字應(yīng)該是叫夏疏桐，他還以為此事已經(jīng)揭過了呢，合著在這兒等著！

不過既然是原身有錯在先，連酲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道歉拉倒，他靠在門上，朝對方友好笑道：“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先前事是我不對，我與你道歉，你可寬宥我，若許我，我們便對飲一壺濁酒，往后便是兄弟，可好？”

夏疏桐望著眼前這美貌郎君，雖隔著一段距離，卻也感覺如烈火焚身，他臉紅，握拳，“莫與我嬉皮笑臉！你那日把我當(dāng)成小倌兒，還想和我做兄弟，可是白日做夢？”

連酲說：“天色已晚。”

夏疏桐掄起拳頭，作勢要打人。

連酲怎可能站著讓人打，他拔腿就跑，沒跑半圈，被兩個小廝架住了，但不急，他還有一招。

“岫聲！岫聲！六弟！六郎！素來解救為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