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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酲把手爐遞給了彤雪,雙手接了紅紙封,“孩兒現在可看得?”
張愛蓮點了點頭。
連酲只打開看了看,沒將里頭物什拿出來,但他一看,便張大了嘴巴,而后對張氏賣乖道:“母親是天上仙女下凡不成,對孩兒這般好,孩兒這便要哭了,說說罷,母親拿什么哄孩兒是好?”
張愛蓮笑得咳嗽,作勢要拿扇子打他,卻是連根汗毛都沒舍得碰到的,最后從案上拿個香梨丟與這猴兒,“今兒只有這個了。”
連酲大大方方地咬下一口梨,道了聲“母親與的梨兒都比旁人與的甜”后,才從地上站起來,張氏笑著正要讓他去和爺們講話,身后頭,一陣猛力撞上連酲,連酲往前倒了個踉蹌,他險險穩住沒撲到張氏身上,瓊花也在這過程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瓊花張口就罵,“哪來的沒眼睛禍根,見著是不好發落人的節慶放出來咬人么?”
屋子里的箏兒板兒說笑聲兒登時沒了個干凈,都溜著眼望過來。
連酲低下頭看抱住自己的兩個哥兒,年紀看起來還不大,約莫八九歲,兩人被瓊花罵得一愣,卻只管一左一右抱住連酲的手臂,“三哥三哥,我聽他們說你下午與了五姐一副好釵環作禮,可給弟弟們預備什么禮了?”
這兩個哥兒怎么長得一模一樣?連酲心中很夸張地震驚,但表情很平靜地說沒有。
“三哥騙人,方才我與連滔且望見虎丘夾了兩個大氈包進來呢!”
好的,有一個叫連滔,連酲只這樣想,口中仍是說沒有。
“三哥這是偏心了,只與妹妹好玩意兒,弟弟們就沒有,”然后說話的哥兒又扭頭去往那群女眷,“七姐,三哥與了五姐釵環,可也與你釵環了?”
“……”
“兩個弟弟胡說什么呢,”連玉搖著扇子立起身來,她走出來說,“三哥何時與我釵環了?我怎生不曉得,你們兩個且在我頭上好好找找,可能找到什么三哥與的釵環?”
連滔松了手,繞著連玉轉了一圈,“真是沒有!”
“五姐定是舍不得戴,藏房里了!”
“好了你們兩個,平時短你們吃穿了,竟學街上乞兒花樣上不得臺面,趕緊的給你們哥哥姐姐賠個不是。”這時,那女眷堆里響起一道明亮的嗓子,一個穿軟黃元寶紋比甲縫了兔毛邊的婦人走到了近前。
是前邊見過一回的六娘,看來這兩個小子是她的兒子,她面如銀盤,鼻若懸膽,瞧著是個好相與的,但連酲不這么以為,他以為,這兩個小孩兒找自己要東西都是她教的。
——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總是會讓他們一群小屁孩也這樣去抱著投資人要東西,好死不如賴活,但現在回想起來卻還是覺得有點丟人。
連玉臉上已看不見哭過,她打著扇子,巧笑著,“家里小廝丫頭子們越來越沒規矩了,背后聽風就是雨,還擺說到了兩個弟弟跟前,讓好好的哥兒們變得跟那槽子里的小豬似的,搶食兒。”
她說完,用扇子掩著嘴,笑個不停。
六娘一手扶著一個哥兒,點頭稱是,忽看向瓊花,“賤皮子,連家里哥兒都敢指著鼻子罵,仗著你家哥兒的勢,你狗眼里還放得下誰?”
瓊花拘手跪在了地上,先給張氏磕了頭,又給六娘磕了頭,后才直起身子道:“奴婢沒的好眼睛使,竟沒看見是八哥兒和九哥兒,一時間著急,只以為是哪個院兒里的丫頭媽媽子。但就撞了三哥兒也不打緊,三哥兒年輕,想是撞桌角子上磕一個頭破血流,好得必定也快得很~~~奴婢心里方才想著夫人,夫人體弱,病前些日子剛好些許,怎經得起如此沖撞,今夕就是要打死奴婢也是應該的,還只望擇個日子再打死,今個除夕見血,于通家都倒霉呢!”
連酲也要開口講話,張氏一眼看得他閉了嘴,她自己個擺了擺手,“吵得我頭疼,安生坐著聽曲兒,飯菜待會子端上來,方才能堵住你們的嘴。”
后又道:“酲哥兒,帶著你的丫頭,出去吧,這不是你該待的地兒。”
連酲作了禮,還沒忘對氣得歪鼻子的六娘也作告辭禮,而后拽著彤雪瓊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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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正廳大多是男子在場,也有人在唱戲,只不過看穿戴明顯是從外頭請來的妓女,唱的還頗好聽,連酲站在旁邊聽了會兒,讓彤雪瓊花去隔間丫頭們的屋子吃玩,他自個進廳了。
進去后便是對里邊的人挨個作禮,先是父親連溥,而后是管廉老先生,接著是大哥兒,二哥兒,還有幾個連酲不曾見過的老爺們兒,連酲也都順便拜了拜,最后禮畢,在墻邊一張貴妃榻上,聽曲看戲,一躺不起。
連酲跟著臺上兩個漂亮姐姐唱了幾句:“…逐日家迎賓待客,一家兒吃穿全靠著奴身一個,到晚來印子房錢逼的是我,老虔婆他不管我死活…”
“誰又追逼你了,誰來與大哥聽一聽?”連葑不知幾時近的,一屁股墩坐在連酲小腿邊,就硬擠。
連酲嘆了口氣,“大哥你且給我抓盤果子來,我吃著細說與你聽。”
連葑真自己個動手去給連酲抓了盤干果子來,讓他吃著玩兒,只不忘叮嚀,“待會子吃不下酒飯,父親定要說你的。”
“六娘那兩個哥兒怎教養的,好生無禮。”連酲說著,盤腿坐了起來,“抱著我就讓我與他們節禮,我本是預備了的,他們這做派,我又不打算與了。”
連葑沒接這話,反而靠近了問,“母親與你什么了?”
連酲:“不告訴你。”
“你這貓兒,得了鮮魚也沒得這般翹尾巴的,大哥又不和你搶。”連葑動手抻了抻連酲衣裳,低聲說:“六娘出身還不如四娘,四娘賣藝還能有幾個權貴知己,得份好嫁妝,六娘卻不止是賣藝的,技藝也多不如人,從小過的還是苦日子,她自然打算得也比旁的人仔細些,我們多擔待便是。”
連葑話說完,那邊,連英也走了來,二哥今日穿戴也與平時一樣,沒什么花樣兒,樸素得緊,他也硬擠。
“二哥瞧著不歡喜?”連酲吃著零嘴,嚼嚼嚼。
“你二嫂嫂今日也沒個回信,怕是不會回來了,我沒告父母親,我已寫好了和離書,待年關過了,便親自送到岳丈府上。”連英啞聲說道。
連酲是個沒感情經歷的,暗戀都不曾有過,很干巴巴地啊了一聲,連葑倒是有許多話可以說,只是他家庭幸福美滿,不好說別人的,只道:“不慌的,我先去拜見拜見,看兩家能不能拿個好章法出來。”
連英只是不說話,又走了,連葑看著他背影,又看連酲,突然換上很嚴肅的表情,“敏孜,日后你相看姑娘家,大哥定要好好幫你過眼。但你若真要成了親,切莫向你二哥學,男子沒得出息無甚要緊,切記要疼愛娘子,不可一味悶頭讀書。你年紀還輕,你不曉得,千金都難換個體己人,要真是相互愛惜,莫說是科舉不成,就是粗茶淡飯的日子也過得出甜。”
已婚男人開始發表演講,連酲心想道。
“敏孜,你與大哥說說,你心悅哪樣的姑娘,為兄也多幫你留意著。”
連酲隨口一說:“我喜歡比我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