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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酲先是把這五大間轉了個透,然后按照難易程度以及取用頻率分了整理的先后順序,他伏在書桌子上,哐哐一頓書寫,再交給吉興和喬玉兒去分門別類,然,吉興和喬玉兒識不得他的狗爬字,累得他又手舞足蹈實景解說了好一番。
再然,干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活計,吉興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喘氣聲像極了年邁還被硬推著去犁貧瘠之地的老牛一頭,連酲都怕他突然猝死了,忙讓他去歇腳。
在吉興歇了不到一刻鐘后,喬玉兒從爬梯上摔下來,崴了腳,于是,連酲也讓他去歇腳了。
連酲便獨自一人哼哧哼哧地干了一個時辰的活兒。
直到他去解手,于抱廊欄桿后面聽見一陣嘻哈玩鬧聲。
“一來衙門就做了千戶,還不是打發家里說好話來的,還是我們弟兄苦,連個父職都守它不住。”
“在這衙門里累死累活這么些年,到頭了還要聽一個紈绔廢物使喚,好不心甘。”
“我還不知鎮撫使心里什么勾當,不過是嫌我們弟兄形貌惡心,自己被惡心著了,又使我們去惡心連千戶,橫豎不把我們作人看,哼。”
連酲一開始本想從后面一人一腳踢過去,但聽到后頭,他沉吟片刻,悄無聲息走了。
一胖一矮在外頭玩耍夠了,搭肩扶背裝模作樣地崴進文書明堂里,找到連酲,對方卻正伏在地上作畫。
看見兩人進來,連酲抬眼掃了他們一眼,“看看,畫得如何?”
兩人對視,心中打鼓不停,繞將到了連酲身后。
地上是兩幅畫兒,線條極為簡單,但形體卻抓得栩栩如生,一幅是簪花毒蛇,一幅是笑容憨態可掬的胖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心底丑惡之人簪花以面世人無法遮掩其殘戾面貌,形貌媸陋然心底良善著得香火綿延年年。重美貌者視丑陋之人為腳下泥,依我之見,僅形貌丑陋絕非腳下泥,心底丑陋,卻是連腳下泥都不如,你們兩人如何看?”
身后兩人良久無聲,心中已然明了連酲這番話是怎么個意思,不由低下頭。
兩人當時雖什么也沒說,過后干活卻不再偷奸耍滑了,下衙后,他們還找連酲討走了那兩幅畫兒,后頭懸掛于家中壁上如何日日供上鮮果香火暫且不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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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時間過得飛快,連酲本就好性兒,不到半月就在南衙門里混得如魚得水了,他手上大方,人機靈,又極會說漂亮話兒,南衙門上下,除了樓闌總是見了他就不陰不陽,其他人,哪怕是第一日見面的那兩名千戶,偶爾也會招呼連酲一塊把酒打牌。
連酲也愛玩的,一開始和他們玩兒,喝了酒,打了牌,人醉了,錢輸了,還挨了六弟的訓。
過后他就不跟那群老油條們玩兒了,一是免得被人做局坑了銀子,二是喝酒誤事傷身,三是六弟念叨好生煩人。
于是,每每下了衙后,他都是去找秋芳習劍,雖劍術還沒甚么明顯提升,身板姿儀卻好看挺拔了不少,不似從前,吊兒郎當好個紈绔樣。
夏疏桐被詔獄放出來那日,他與李琬他們親自去接,幾人在酒樓了與夏疏桐訂了一桌好酒飯沖洗身上晦氣,吃喝沒一會子,各自灑淚。
連酲覺得古代人就是這點不好,關系也沒多好,幾杯酒喝了,就開始要死要活的,沒成想,連酲后頭也跟著灑了幾滴貓尿,說什么到了陪都定要與他們幾個寫信,若跟家里處將不好,可再回神京來尋他們。
天色將暗,宵禁當前,幾人皆是酩酊大醉,他們各自都有小廝來接,夏疏桐是他父親親夏旦親來接的,這還是連酲頭一回見到夏旦。
與連酲想象中的苦心鉆營的獐頭鼠目全然不同,對方身著一襲石青緞子直身,戴一東坡巾,眉濃鼻高,看著像是個厚道人,他直奔他們這一群郎君而來,扶走了夏疏桐,掌中如扶骨架,老淚縱橫,“怎的瘦了這好些?”
夏疏桐沒應聲,夏旦又對李琬、盧貞、張賢三人一一道謝,不知是故意還是怎的,將連酲漏了。
連酲助人本不是為了得人拜謝,也不放在心上,反而是李琬提醒夏旦,“夏大人,我們三人在此事中沒幫你家小哥什么,你該多謝連酲才是,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可夏旦竟一聲冷笑,“我看他是心中有愧,才解我兒之難。”
連酲一怔,心中隨即想道“哎你這老東西”。
可不等他質問對方,對方就眼神復雜,有恨也有悵然,還有憂色,他道:“我怕三郎不知曉,還有心思在這方吃酒玩耍,我便告你罷,你家六郎,已在今夕拜入了葉閣老門下,這會子,葉府上下怕是熱鬧得很呢,三郎何不亦去共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