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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在同一個地方呆久了都會逐漸喪失新鮮感,更何況是人。
拐了個彎就到世貿,江照已經等在那里,鏡片之后的目光平靜從容,風衣外套面料挺括,里面是襯衫西褲,既正式,又不過分莊重,是挑不出錯的裝扮,跟他這個人一樣。
林霜羽放慢腳步,朝他走去。
“江醫生。”
江照回頭,很自然地遞出手里的熱美式:“要喝嗎?”
她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簡單解釋:“嗓子不太舒服。”
“感冒了?”
“有一點,不嚴重。”她答得避重就輕,“可能是換季著涼。”
走進商場,搭直梯上7樓。
周末,哪里都是人滿為患,他們并肩站在狹窄的電梯空間里,身體幾乎沒有縫隙。哪怕戴著口罩,林霜羽仍能嗅到他身上淺淡的木質香,成熟,溫和。與陳夢宵的張揚侵略截然相反。
硬要說的話,明明江照才是她曾經的審美取向。
許翩曾經談過一段姐弟戀,只相差兩歲,整天鬧得雞飛狗跳,半夜給她打電話哭訴。而陳夢宵甚至還沒滿22周歲。
可他從沒叫過她“姐姐”,也沒提過年齡話題,哪怕是開玩笑。因此她時常會忘記,他們之間差了整整四歲。
叮咚一聲,抵達7樓。
場地燈光很暗,要穿過一條無人的長廊,江照落后她半步,手掌很自然地搭上她肩膀。
林霜羽腳步微頓,聽到他的聲音:“怕黑嗎?”
“還好,不怎么怕。”
她這么回答了,那只手卻并未收回,直到他們走出長廊,走進有光的劇場。
劇場里是長條形舞臺,不起坡,左右兩側的視野容易缺失。挑來挑去,最后他們在居中區域最后一排落座。
距離開場時間只剩三分鐘時,江照開口:“其實你身體不舒服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不用勉強自己過來。”
林霜羽想起昨晚那條發錯的烏龍消息,莫名感到心虛:“……也沒那么不舒服,不影響出門。對了,你經常看話劇嗎?”
江照聞言笑了:“說實話,今天是第一次。”
話里的隱喻呼之欲出。
林霜羽不知道該怎么接,因此轉移話題:“那你平時空閑的時候喜歡做什么?”
“爬山,游泳,或者跟朋友打球。”江照說到這里,似乎想到什么,轉頭看她,“按照你的標準,其實我也是一個很無聊的人。”
“哪里無聊,”她由衷道,“很健康很自律啊,我周末就只想宅在家里。”
“是嗎?”江照笑容愈深,“今天多謝你賞光。”
不多時,演出正式開始。
純黑空間里,舞臺正中間一束追光亮起,背景音開始緩緩念一則希臘神話,演員隨之登場。
或許是因為《迷魂記》的原作于她而言實在太熟悉,或許是因為頭還有點暈,林霜羽難以集中注意力。
思緒漫無目的,越飄越遠,最后回到昨晚的臥室。
她很困,但是舍不得睡,她不睡,所以他也沒走。
說了很多話,都是不痛不癢無關緊要的,比如奈良的小鹿為什么那么兇;東京街頭為什么沒有垃圾桶;日本風俗店里的牛郎是不是真的很會pua……
最后她說得喉嚨干,陳夢宵起身,出了臥室。
往廚房走了。
路過沙發時摸了摸miki的腦袋。
在燒水。
等待的間隙,從褲兜里掏出一根黑色皮筋,隨手捋了捋頭發,露出漂亮飽滿的額頭,扎了個馬尾。
林霜羽看著他的背影,不得不想起初見,想起富士山下的便利店。
像抽幀,帶著微微的卡頓感,逐幅在腦海里定格。
當時他站在那里皺著眉搗鼓咖啡機,也像現在這樣,嫌礙事,不怎么耐煩地抓頭發,扎了個馬尾。
光落在他身上,招搖,惹眼,難忘。
所以記住了,心動了,都很正常。
甚至連沒忘掉,也很正常。
林霜羽不記得他昨晚究竟是幾點走的,只記得在她困到睜不開眼的時候,陳夢宵輕聲叫她:“羽毛。”
上一次他這么叫她,還是在日本的時候,交換完姓名,他問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霜雪做的羽毛么。
困意瞬間消失了,她睜開眼,很輕地應了一聲。
耳邊聽到他問:“我們認識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