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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到房東阿姨的微信,說今晚停水。”她皺著眉打字,詢問大概的來水時間,不自覺地向他抱怨,“……我還沒洗澡,身上好黏。”
“去我家洗。”
完全沒當一回事,陳夢宵用那串克羅心黑金手鏈當逗貓棒,很有耐心地陪miki玩。
動作微頓,林霜羽不禁抬頭:“洗完之后呢?”
“睡覺啊。”他答得理所當然,“不然你還想干嘛?”
是一起睡的意思嗎?
猶豫的時間短到忽略不計,林霜羽開始穿衣服,收拾東西,最后給miki加滿糧和水,摁亮落地燈。
出門之前,陳夢宵彎腰摸了摸miki的腦袋,咬字很溫柔:“おやすみ。”
大門輕輕帶上,走廊里的感應燈應聲亮起,他們一前一后地下樓,林霜羽輕聲開口:“你好像都沒對我說過。”
“什么?”
“おやすみ。”
「oyasumi」,同樣的音節,同樣的聲調,她就學不來他口吻里那份天生的多情。
陳夢宵笑了:“我們今晚又不會分開。”
——今晚。
明明去掉這兩個字,就會變成截然相反的含義。
她去過陳夢宵東京的家,札幌的公寓,但國內的住所還是第一次踏足。
就在新天地最核心的地段,小區也很出名,據說很多明星富豪都住在這里。
三室兩廳的房型,總面積大概兩百平,裝修走的是性冷淡極簡風,一眼望去與樣板間無異,空空蕩蕩,連私人物品都很少。對比他日本的房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藝術品、價值不菲的相機和鏡頭、單獨布置的影音室,看得出來陳夢宵完全是拿這里當酒店住的,不肯多花半點心思,也從沒想過在國內久留。
玄關的墻面原本掛了幅畫,陳夢宵大概是不喜歡,又懶得處理,隨手用一張《紅辣椒》的海報遮住。
他很喜歡今敏,尤其是《紅辣椒》和《未麻的部屋》,平時也會看漫畫,熱門冷門的題材都有,甚至包括《nana》這種褒貶不一的現實向少女漫,還買過真一同款的土星打火機,就隨手丟在公寓的茶幾上,被她偶然瞄見。
夜色漸沉,他們坐在毫無生活氣息的房子里一起吃了和牛披薩外賣,披薩的味道沒能被她記住,全程只關注陳夢宵低頭時的睫毛,被水晶吊燈折出薄如蟬翼的光暈,漂亮到近乎透明。而后林霜羽在他的浴室里洗澡,花了將近三分鐘猜測他有沒有帶別的女孩回來過,得不出任何結論,于是掐斷思緒,最后換上睡衣,穿過連接臥室與客廳的走廊,在露臺找到了陳夢宵的身影。
同樣洗過澡,發尾半濕,柔軟地垂在肩頭,換了身棉質純色家居服,隱約能看見背肌的線條,薄而性感,正背對著她靠在欄桿上抽煙,手邊放著一只玻璃煙灰缸,以及兩罐沁著水珠的生啤。
淡白色的煙氣里,那個身影懶懶散散,飄忽不定,隨時會消失,連聲招呼都不打,也隨時會再出現,若無其事地對你說好久不見。
靜立片刻,林霜羽拉開玻璃門,走到他旁邊:“在看什么?”
陳夢宵單手夾煙,朝樓下的花園草坪輕輕一點:“那里有一只很可愛的流浪貓,也是三花,可惜今天沒來。”
他撣幾下煙灰,又說:“看著它的時候,就會想到miki。”
林霜羽抿唇:“然后呢?”
“然后想到你。”
空氣安靜一瞬,露臺的風很涼,卻吹得人更昏沉,她低低道:“原來你也會想我啊。”
肯定沒有我想你那么多。
陳夢宵低著頭笑了笑,沒有繼續話題,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覺得理想生活應該擁有哪些必要條件?”
須臾,林霜羽回答:“一份喜歡的工作,一間屬于自己的公寓,一副健康的身體,一只叫miki的貓。”
停頓少頃,沒有添加任何前綴,她簡單地補全最后一項,“一位伴侶。”
陳夢宵聽到這里,竟然反問:“一定要有伴侶嗎?”
他又在說這種傷人而不自知的話了。
“我希望有。”
林霜羽拿過一罐生啤,扯掉拉環,仰頭灌了幾口,“其實我有很多很俗氣的關于愛情和婚姻的幻想,比如未來要穿哪種款式的婚紗,要選哪首歌作為婚禮上的bgm,要去哪個國家度蜜月……”
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稍稍用力,她接著問:“你呢?從來都沒想過嗎?”
他的回答未免太干脆:“如果你指的是結婚這件事,從來都沒想過。”
從陳夢宵口中聽到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林霜羽又喝了口啤酒,“那你談過的所有戀愛里,有沒有哪一個對象,讓你曾經產生過‘就是這個人了’的想法?”
“有過。”
陳夢宵掐了煙,那抹橙紅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網膜里,“但是分手了也不覺得可惜。”
林霜羽放下手里的啤酒罐,“我跟你不一樣。”
一旦在心里產生“就是這個人了”的想法,就難以割舍。因為這種感覺實在太強烈,與她平淡如水的人生完全相悖。
兩年零十個月不就是這么過來的嗎?
不是沒遇到過別人,善良的人、正直的人、合適的人,偏偏都沒有這個壞人讓她牽腸掛肚。
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知道不該再聊下去,林霜羽及時剎車:“有點困了,明天還要上班,我睡哪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