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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羽抿了抿唇,罕見地有點尖銳:“難道不是因為感情不夠嗎?”
江照沉默片刻,臉上沒有被冒犯的不悅,坦誠道:“我不否認有一部分原因。如果在她外派之前,我們是已經相處幾年感情足夠穩定的伴侶,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須臾,他輕聲提醒:“況且,你上次不是也說過,談異地戀等于養電子寵物。”
是啊。
明明是自己說過的話。
人真的很奇怪,面對不同的對象,樹立不同的原則,自己卻渾然不覺。
林霜羽無話可說了,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有點無理取鬧,對于江照這種理性至上主義者來說,分手并沒有錯,放彼此自由,尋找人生新的際遇也沒有錯,她不是當事人,不應該站在第三者的角度高高在上地指責。
“……你說得對,異地戀的確不現實,也走不遠。”她舀了一勺粥,吹涼之后,食不知味地咽下去。
江照仔細觀察她的表情:“怎么感覺聽我說完這些,你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沒有,不是你的原因,”林霜羽找了個蹩腳但不會被拆穿的理由,“是我生理期快到了,所以情緒不太穩定。”
正午時分,天色卻陰得發灰,隔著玻璃擠壓空氣。
餐廳漸漸滿座,隔壁桌的中介正在長篇大論地介紹房源,斜前方的幾個年輕女孩其樂融融地拍合照,而新入座的年輕媽媽正在給孩子擦圍兜上的口水。這樣的陰天,連時間都變得粘稠,音響滾動播放到一首老歌,以前大街小巷都在播,火得誰都能哼幾句,但是其中一句歌詞,她好像今天才聽懂。
——但愿我可以沒成長,完全憑直覺覓對象。
第36章
臨近打烊時間,店里來了今天最后兩位客人,是兩個年輕女孩,點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山楂蘋果蘇打,在店里坐著補妝。
短發女孩是梁賞的粉絲,三句話不離偶像:“他前段時間就在上海拍戲你知不知道?好像是客串,總共拍了四五天吧,我還特意買通告單去劇組蹲過兩回呢。”
“蹲到啦?”
“……沒,他躲私生的經驗太豐富了,回個酒店一路換了三輛車,房間也開不止一間,外賣都不點。”
另一個補妝的卷發女孩幸災樂禍:“不如追糊豆,隨便私聯。”
“雖然沒見到梁賞,但也有意外收獲,我在劇組附近買早餐的時候碰見巨帥一男的,頭發偏長,耳朵上很多釘,而且超級會穿,看一眼提神醒腦,比美式都管用。”
“那你上去搭訕沒?”
女孩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等餐的時候,我過去問他戒指是什么牌子,有沒有鏈接,本來是想借機加微信,結果他直接隔空投送給我了。然后我又問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在這邊拍戲,他說自己不是藝人。”
卷發女孩合上氣墊,開始整理頭發:“不是藝人怎么會一大早出現在影視基地啊?感覺在敷衍你。”
“我也覺得,反正全程就是我說三句他回一句,沒不理我,但也沒主動跟我說話。鑒于真的太帥了,而且他身上好香,迷得我暈頭轉向的,所以臨走前我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嘴,能不能加微信。”
“結果呢?”
“結果他說他有女朋友,白努力了。”
短發女孩嘆氣,“算了,這男的一看就很會玩,身邊不缺美女,我后面還查了一下,他drop給我的那款裝飾性戒指要十幾萬……我還是老老實實追星吧。”
直到她們分享完那杯蘇打,推門離開,林霜羽才反應過來咖啡臺已經擦過兩遍了。
將木牌翻至closed那一面,空杯子洗干凈,毛巾和杯墊分類掛好,她回休息室換衣服。
街道空無一人,寒風肆虐,她忽然不想回家,于是給許翩發微信:「出來喝酒嗎?」
對方秒回:「不行啊寶,今晚三臺手術,周末約!」
林霜羽說好,還是不想回家,也不想一個人去酒吧,于是轉身,走進咖啡店旁邊那家常去的7-11。
冷白色調的熒光燈將便利店照成一張過曝相片,店員是一個白白凈凈的瘦削男生,正在收銀臺旁邊看游戲解說,聽到進門的動靜,立馬手忙腳亂地鎖屏,熱情地喊了聲:“歡迎光臨!”
林霜羽照舊從后排的冰柜里拿了份烤和牛便當,回來結賬。
便當加熱的間隙,男生和她搭話:“小姐姐,你是不是在隔壁咖啡店上班啊?”
“……是,你見過我?”她有點意外。
“我有幾次早班,過來的時候,剛好碰見你在隔壁開門,我還去你們店買過咖啡,好喝是好喝,就是有點貴。”男生不好意思地撓頭,笑容陽光。
林霜羽也被他逗笑:“那你可以關注一下小程序,新人下單有滿減優惠券。”
叮的一聲,便當加熱完畢,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開監控看了會兒貓片,繼而百無聊賴地刷微博。
其中一個詞條是「迄今為止,你對哪些東西祛魅了?」,里面的討論五花八門,林霜羽隨手翻了翻,不感興趣地退出來。
有時候她覺得長大本身就是一場祛魅的過程。讀書時曾經賦予名校許多光環,千辛萬苦考上了才發現在大學里根本學不到多少有用的東西;單身時無比向往戀愛,真正談了才明白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種羅曼蒂克;畢業前夕投簡歷時做夢都想拿到大廠offer,進去之后才驗證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她厭倦了做一枚流水線上枯燥運轉的螺絲釘。
比起想要的東西從來不肯對自己亮綠燈,更可怕的是得到之后才發現不過如此。
所以得不到就得不到。
鎖屏之前,發現手機相冊自動生成了“三年前的今天”。
照片里的背景是代代木公園附近,她記憶猶新,當時她借口說要拍《東京愛情故事》里莉香和完治的定情地點,將鏡頭偷偷對準了畫面左側那個模糊的側臉。
陳夢宵不解:“為什么要在外面拍,不進去看看?”
“太晚了,進去也看不清楚,下次吧。”
結果直到離開日本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