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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意外
何平安面露疲態,耷拉著眼簾,欲言又止。
臨堯一掌拍在她的腦袋上,提醒道:“何平安,他若真有通天本領,此刻就不是在兵部觀政了。”
何平安沉溺在往事中,不期然被他拍出了幾滴淚,嚇了臨堯一跳。
“怎么就哭了。”他拿袖子給她擦了擦,安慰道,“他若與你真有深仇大恨,你說出來就是。要真是罪大惡極,我過些時日就把他丟到長城外喂狼。”
何平安眼角發紅,一動不動看著他,不知該如何說起前世。
顧蘭因前世的罪大惡極,于今生而言,都是還沒發生的事情。甚至于,她的那個可憐的孩子都沒有出世,姜茶的眼睛也還沒有瞎,她該如何說起?
屆時臨堯又該如何看她?
一個已死之人還魂人間,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她這般沉默,臨堯心冷了一半。
“有什么難以啟齒的?還是以為我會偏袒男人?你連我都信不過,你還能信誰?你大哥?他如今已經投身晉王麾下,說起來,咱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誰跟你是一家人!”
何平安思來想去,始終找不到解法,一頭撞在墻上。
惹不起還躲不起么?
她預備著先在內廷躲個一年半載。
臨堯無法改變她的意志,只能先為她遮掩了一番。
*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一個月不到,遠在京師的成碧便得知了少爺被打得消息,他日夜兼程一路趕到了大同。
晉王府內,顧蘭因這些時日消瘦不少。
成碧看著少爺這般模樣,坐在一旁唉聲嘆氣。
他也不是沒見過少爺這么慘的樣子,往先那是在老家的時候,可如今到了大同,少爺舉目無親,在這里更沒有與人在生意上有牽扯,怎么好好地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
“這地方的人當真是不講道理,沒有半點情義,一個個都是兵匪。”成碧摸著下巴,輕聲說罷,他再次看著少爺。
床上的年輕人冷著一張臉,膝上放著兵法,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少爺猜到是誰了嗎?”
顧蘭因沉默良久,笑了笑,唇角牽出的弧度似淺淺的漣漪,越來越淡。
他捏著手上的書,抬眼道:“猜不出來。”
成碧:“我不信。”
顧蘭因揉了揉太陽穴,回憶道:“那一日天太黑了,歹人下手太快,我未曾看清他們是何模樣。這些人腳步聲輕,嘴里也沒聲,只有其中一個被我撞到了,罵了一句。怎么想,都不像是臨時起意。”
“既知道我的行蹤,又提前準備好了——”
還沒有搶他的錢。
不是王府里的人,就是他們兵部的人。
然而,自入兵部衙門以來,他一向謹小慎微,不曾與人發生過任何矛盾。至于晉王府,那更是無稽之談。是誰要和他一個小小的無官無品的觀政進士過不去?
顧蘭因閉上眼,思來想去,什么人都想過了,仍是沒有頭緒。
不得已,那就只能查了。
先從本地的地痞流氓查起。
成碧在外賃了個房子,顧蘭因休養期間他大多時候都在街頭巷尾探聽消息。大同的地痞千千萬萬,一個一個查無異于是大海撈針,他后來每日就去喝酒賭錢,成天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因輸錢多贏錢少,賺了個散財童子的名聲。
臨堯派人盯著他。
然而,兩個月下來,他也只是喝酒賭錢而已。
放在別人身上,臨堯或許早就撤走線人了,但憶及何平安,他不得不謹慎些,又加派了人手。
這一日成碧喝多了酒,牌桌上大賺一回,深夜一個人踽踽走在黑巷里,冷不丁就挨了一拳。
那一拳砸在胸口,他沒忍住打了個酒嗝,瞇眼看了眼,前面還有三五個人等著他。
原來這伙人見他只是個小小的商人,身邊無親無友,每天只知道喝酒賭錢,料他有些家底,便想趁黑謀財害命。
成碧掉頭就跑。
他也沒帶刀,要是硬碰硬,指不定要吃虧。
巷子又長又黑,恰是個月黑風高的夜,盡頭隱隱綽綽也有人。
成碧疑心是看錯了,又怕今夜兩撥人來圖財,他一咬牙,仗著身子靈巧往墻頭上翻。
這兩邊都是人家,他滾落到人家院中。
像他這樣敏捷的身手,照理說不會驚動人,可不巧,這戶院中竟有一匹馬。
他滾在馬棚附近,一下驚醒了那匹馬。
成碧聽著刺耳的嘶鳴聲,皺著眉。
這墻里墻外無論是人還是畜生,都跟他有仇一樣。
情急之下,他往身邊不遠處的井里跳去。
井繩尚還結實,沿著繩落到水中,上面的聲音愈發近,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潛入水中。
深夜里,院中很快就亮起燈。
隔著水,上面像是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