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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穿著衣裳,蒙蒙亮的時候,打著燈籠,把門打開。
外面天氣寒冷,瓦上還有青霜。
站在門前的女子懷里抱著一個孩子,還沒哭出聲,就被人打斷。
燈籠里的光灑到臉上,剎那間像是迎面對上一場暴雪。
“外面風大,姨姐請進,別凍壞了。”臨堯抬手,請她進門。
門內(nèi),穿著殷紅衣衫的女子袖手正對著她,天還昏著,她一張蒼白的面孔,黑眸冷而沉,像是點了兩滴濃墨在絹布上,密不透光。
饒是有所聽聞,可真正對著這張臉,婉娘一時還是失了神。
直到她一笑,喊了她的名字,婉娘才低下頭。
她心中后怕,只覺得今日來得太早了。
恍惚間像是見了鬼。
丫鬟把她帶到家里的花廳中,屋里暖和極了,婉娘脫下身上厚重的披風,向他們問了聲好。
何平安從前就見過她,那時候她戴了面具,婉娘尚不知情,眼下沒了遮擋,她笑得勉強。
婉娘此番依舊是為了顧蘭因而來的。
之前臨堯?qū)㈩櫶m因放在了營中,以軍中戒備,無關(guān)人等不得入內(nèi)為由把她送了回來。一連過去半個月,成碧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顧蘭因腿摔傷后就在王府中修養(yǎng)。
王府里每日都有人進出,她作為他的妻子,難道還不能去探望他么?
臨堯著人上茶,耐心與她解釋道:“顧教授負責收集前線的線報,前幾次屢建奇功,不知有多少人盯著他那顆腦袋,殿下親自下令,叫我務(wù)必護他周全,非常時期,不得已如此。還請姨姐見諒。”
婉娘垂著眼,聲音哽咽,道:“他貴人事忙,整日忙什么我也不懂。此次千里迢迢過來,光知道他人在這里,不見人影,我這兩個孩子哭著吵著要見爹,我也是沒辦法……他走的時候孩子還在襁褓中,如今都學說話了,竟從沒見過親爹。”
她掩面哭了幾聲,可憐道:“說起來咱們也是親戚,有您看顧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是……還請看在我表妹還有這一雙兒女的份上,讓我們見上一面罷。”
臨堯臉上掛著苦笑,見她說這話,慢慢站起身,等她往地上一跪,連忙叫人去扶。
總不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何平安扶了她一把,婉娘一哭,身后兩個孩子也哭。她望著那兩張熟悉的面孔,腦子里又疼又漲。
“你這是何必?他還沒死,就哭成這樣,快把眼淚收一收。眼下非常時期,見不到他也實屬正常。顧教授料事如神,輕易不能露面,等過了這個秋,興許就能與他相聚了。”
她喉嚨發(fā)干,說出的聲音也帶著一股干澀,聽起來有些許無情。
婉娘覷了她一眼,看到自己這位表妹臉色極差,怕叫她厭煩,便用帕子擦了擦淚,嘆息道:“給你添亂了,妹妹要是有個準信,還請告訴我。我也不是那等愚婦,不敢為一點小事亂了大局。”
她拉著兩個孩子,哄了幾聲。
顧鯉趴在她懷里,玩弄著用帕子折成的兔子,一旁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晃蕩著兩條腿。
何平安叫丫鬟去廚房端早膳來。
婉娘來的時候吃了幾塊糕餅填肚子,望著滿桌精致的膳食點心,挑了些清爽味淡的喂孩子。兩個孩子年紀小,她一個人照顧不及,何平安就幫了她一把。
臨堯望著那個小女孩,微笑道:“這是龍鳳胎嗎?”
婉娘舀著米粥,笑道:“是龍鳳胎,雖說長得不像,可到底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她爺爺喜歡她,去年這個時候,她才學會走路,就纏著她爺爺,看她爺爺釣魚。也正是因為如此,曬了幾個月,黑成這樣。”
何平安摸了摸她的腦袋,笑了笑。
跟她的小漁兒一點不像。
她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才沒有這么乖。
不過比起九尺來,婉娘對她已經(jīng)算是很好了。顧魚身上穿得干干凈凈,渾身也胖乎乎的。
何平安望著熟悉的臉龐,笑著笑著微微嘆了口氣。
婉娘聽見了,側(cè)過頭問道:“怎么了?妹妹是有什么煩心事么?”
何平安搖頭。
“我在王府做女官,大多時候不在家里,今日難得碰到表姐,大家都是聚少離多,一時有些唏噓罷了。你兒子跟你倒是像極了,生得真好。”
顧鯉翹著唇角沖她一笑,就要撲過來。
“阿鯉,這是你姨媽,不許胡鬧。”
何平安沒料到他這樣重,差點沒接住。她微微仰著身子,聽到顧鯉喊了她一聲娘。
婉娘笑話他認不清自己親娘。
然而,四目相對,何平安看著小男孩這張酷似趙婉娘的臉,莫名嚇了一跳,差點沒把他丟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