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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低是多少?”
“你不會想知道的。”
莊淶那邊罵了一句:“裴照路你他媽能不能有一次把話說全?你為她干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你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
“沒瞞你。”
“那你告訴我匹配度到底多少?”
裴照路語氣很慢:“五年前用黎家公開的祖輩基因片段算過,理論值接近100%。活體基因沒比過,因為黎家沒出公告,我的權限也還不夠拿到她的基因檔案。但理論值是一個錨點,偏差范圍不超過兩個百分點。”
莊淶吸了一口氣,然后聲音變了:“那你十二歲剛結束分化就去申請隔離,不會也是因為她吧?”
裴照路12歲時確認分化為A值超160的SSS級Alpha,他曾了解過頂級Alpha信息素對分化障礙病人有加重影響,所以主動向GPA遞交了無限期的自我隔離申請,不僅要錄入聯邦危險對象觀察名單,隨時被監測信息素釋放強度,而且外出需佩戴特制信息素抑制項圈,
這些年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因為A值過高成了聯邦監視對象。眾所周知,A值與破壞欲、占有欲、戰斗力等特質成正比,A值越高失控風險越高,所以頂級Alpha也在暴力犯、戰爭犯里占比最高。
裴照路沒有答話,走出機甲,外套搭在臂彎上。訓練場遠空中樞星的星軌慢悠悠地轉,黎家老宅的方向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像是一個不能靠近的坐標。
“如果當年我去GPA申請匹配,”他提回之前的話題,“報告出來,GPA給黎家發建議書。黎叔會怎么做?他肯定會拒絕。那時候她還不到十歲,即使她的發育率逐日遞減,也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黎家沒有死心,只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抗聯邦。不論最終是否綁定備案,黎家只會認為我是心懷不軌的小人,或許……她也會恨我。”
“那你就不怕拖到她腺體……”
“怕。”他打斷,聲音里第一次有了起伏,“每個月看她的曲線往下掉,我都在想,如果她撐不到黎家發公告,我這五年忍的所有東西都是自欺欺人。但我還是得忍。我不能用第112條替她選。我只能等她爸把公告發出來,等她把選擇權攥在自己手里。”
“……如果黎家永遠不發呢?”
裴照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內側那道抑制劑貼留下的淺痕——五年了,每次離她太近項圈負荷過載之后他都要補一貼,把躁動的信息素壓回去。
“如果永遠不發,”他說,“無所謂,就算她做了腺體摘除手術,成為無腺體beta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只要是她就可以。”
“……你瘋了,那你申請隔離這幾年干嘛?”
“我還是希望她能健康長大”裴照路眼里閃過暗色,“我聞到過她的信息素,很好聞。”
莊淶震驚:“怎么可能?她根本沒有分化,不可能有信息素。”
“是真的,在我分化的時候,我聞到了她的信息素……”
“這就是高匹配度的相適性嗎……”莊淶咋舌道,“你竟然這么早就喜歡她。”
“當然。但她的選擇比我的想法更重要。”他把外套穿上,拉鏈拉到喉結,遮住項圈,“現在公告發了,我可以去測了。結果出來之后我會走到她面前,把報告給她看,然后問她想不想讓我幫她治病。其他的就由她來定。”
“你這五年過的是什么日子?”莊淶在那邊罵了一句,“那她要是只想治病呢?”
“那就治病,其他的等以后再說。”
“那她要是……不只想治病呢?”
裴照路輕笑出聲:“那自然是……她想干嘛就干嘛。”
聽出裴照路的心情很好,莊淶斟酌了一下還是問出聲,“那萬一結果出來你匹配度不是最高呢?萬一有別人……”
“不會有。”
“你怎么……”
“如果全聯邦有人匹配度比我高,”裴照路打斷,聲音沉而穩,“那她這些年的檢測曲線就不會只有一次0.1%的波動。她的腺體只要對其他alpha信息素產生過應答,我手里的數據會有變化。但是沒有,五年里唯一一次正變動,是我十二歲那年在學校里信息素失控,她的腺體只對我一個人的信息素頻率產生正向應答。莊淶,數據不會騙人。這次檢測也只是去確認我五年前就知道的事。”
莊淶在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這五年到底瞞著我收集了多少數據?”
“夠用了。”裴照路看了眼,快走到宿舍樓下了,“明早我去GPA。結果出來之后,林黎家會收到匹配通知,她也會。公證完成我就去找她。還有問題嗎?”
莊淶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復雜:“……你就不怕真有個萬一?”
裴照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因為攥得太久而泛白,但他松開拳頭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卸掉一把上了膛的槍。
“不會有萬一。”他說,“如果非要有,那就讓那個萬一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數據異常。一個匹配度數字救不了她的命,五年來唯一能讓她腺體有回應的人是我。那個數字只是讓這件事合法化的文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莊淶懂了。
他那句話的意思不是“我肯定最高”。那句話的意思是“無論數字是多少,合法化的機會我只會用一次。而這次機會我會把它用到她身上。不管公證處打出來的匹配度是誰的名字,最后站到她面前的人只會是我。”
“你他媽……”莊淶最后只罵了半句就咽回去了,聲音啞了,“你愛去不去吧,我不管了。你這種人她確實跑不掉。”
裴照路掛了通訊。
進到宿舍,從抽屜最深處翻出那個舊信封——十二歲那年算完理論匹配度寫的手稿,折痕處發軟,數字模糊。他把它貼身放進外套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五年了,”他對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聲音很低,像在說給窗外的夜色聽,“明天我就去GPA。把這份手稿換成公證處的章。然后就來見你,剩下的……你自己選吧。”
他關了燈。房間暗下來,窗外的星軌把光漏進一點,落在他項圈的金屬鎖扣上。那個鎖從沒在日光下打開過,明天可能就要打開了。如果她愿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