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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像我很丟人么?”
童如酒喜歡大排檔。
尤其是那種大棚,四面都沒有墻,開放廚房外頭擺著一堆食材讓人挑的大排檔。
透明,人多,熱鬧,安全。
她其實已經不太記得自己這種喜歡往人群里擠的習慣到底是什么時候養成的,也許是因為六年前的事,也許是從小就有這樣的習慣。
人間煙火里,聽覺、視覺和嗅覺都充斥著生命力,就會讓她忽略掉耳邊的排風扇聲。
“椒鹽皮皮蝦,海膽蒸蛋,炒蟶子。”童如酒翻著菜單,“他們家空心菜還可以,要不要?”
“不要腐乳炒,蒜泥清炒就行。”瞿螟和服務員交代,“生姜也少一點。”
這是他們重逢后第二頓晚飯,已經不自覺的用了六年前的默契,童如酒點菜,瞿螟補充。
都知道彼此的口味,幾乎不會問對方想吃什么。
瞿螟又開始慢條斯理地拆碗筷包裝,童如酒這次沒拿筷子戳他,只是托腮看著。
他有個特技,左右手都能當主力手,他說這是小時候學的,左手寫潦草一點可以假裝是父母簽名,后來大家都覺得他很厲害,他就把這本事學得精了一點。
所以,他現在可以左右手一起吃飯,兩手寫不同字體的字,也可以用左手做投擲。
拆這種消毒碗筷的外包裝的時候,兩只手的手指頭都特別靈活。
今天除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好好的塑料包裝被他撕破了好幾次,最后他嘖了一聲,用筷子直接把包裝戳破了。
“長時間沒回國,手藝退步了啊。”童如酒笑笑,拆了杯子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可樂。
“被你一直盯著弄緊張了。”瞿螟嘆氣,開始燙碗。
氣氛就這樣怪怪的,卻又不生疏。
“今天許澈有沒有跟你提專家聘請的事?”他先開了個話題。
“嗯,簡單提了,說具體的聘請流程還要等那邊錄音分析出來。”童如酒看向他,“何瓊有沒有問你六年前的事。”
瞿螟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燙碗,自己的燙完了,又拿了童如酒的。
他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剪得很干凈,現在為了燙碗,冷白的指尖被燙紅,水汽蒸騰間,朦朦朧朧的。
童如酒于是就也安靜地喝可樂,碳酸飲料在唇齒間散開,耳邊有輕微的氣體爆裂聲音。
“那人應該是沖著我來的。”等燙完所有的碗筷,瞿螟才再次開口,“是個傲慢的變態,殺人這件事對他來說可能是為了進行某種儀式。當年那個錄音,可能是他那場儀式唯一的敗筆,所以他六年后仍然耿耿于懷。”
“兇手抓到前,警察那邊會保護我們,必須得單獨出行的話可以提前給他們打電話,他們會根據我們去的地方派人守著,平時進出也得和他們報備,兇手抓到之前,我們都得盡量減少單獨外出。”
“嗯。”這些話許澈也和童如酒說過,童如酒沒有異議。
“我的意思是……”瞿螟安靜了一會,等著服務員把熱氣騰騰的海膽蒸蛋端上來放好。
服務員很喜慶,報菜名的時候帶著唱腔,一嗓子下去其他桌的人都在往他們這里看。
這地方很吵。
但是瞿螟突然理解童如酒為什么會選在這樣的地方吃飯聊天。
她在這里,幾乎沒有用手捂過耳朵。
“沒什么。”瞿螟突然就不太想說了,把蒸蛋推到童如酒面前,“先吃吧。”
“我以為你會讓我遠離這個案子。”童如酒意外。
她今天聽到許澈說專家聘請的時候,就預感到瞿螟會反對。
這一點瞿螟和她哥有點像,都會下意識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某種保護欲,可對于童如酒來說,更像是控制欲。
“何瓊說,創業園區這邊的環境聲你比我熟。”服務員又上了椒鹽皮皮蝦,瞿螟夾了一個戴上手套開始剝,“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剝完一個塞嘴里抬頭一看童如酒正盯著他。
“幫你剝?”他又拿了一個,“味道還行。”
“……我自己來。”童如酒也戴上手套,感嘆,“你變了好多。”
除了樣貌,其他的都不一樣了。
“六年了。”瞿螟笑了一下,“你也變了很多,今天老矣給我聽的那幾段音效,做得很完美了。”
他用的不是很好也不是很不錯,而是很完美。
“我不覺得你修改后的儀器報警聲,會比我的四秒無聲處理好。”說到這個話題,童如酒話也多了起來,“那本來就是一段的殺人鏡頭,目的就是讓人窒息,不需要用音效去制造呼吸點。”
“嗯。”瞿螟居然沒反駁,“所以我說你做的很完美。”
“可有時候市場需要瑕疵,完美的東西會讓人有壓力。”服務員又開始上菜,瞿螟停頓了一下,“你可以把兩個版本都交上去,看導演需要哪一個。”
童如酒看著他,沒說話。
追求完美,本來是他的信仰。
可他今天卻告訴她,市場需要瑕疵。
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讓他們的六年前變得遙不可及。
讓她心里存著的那些問號,有了問出口的勇氣。
“六年前。”童如酒等菜全部上齊之后緩緩開口,“我發現尸體那天前一天的下午,你請假去了哪里?”
這顆讓她最開始懷疑他的種子,一直沒有找到答案。
瞿螟低頭剝蝦,沒有回答。
“六年前。”童如酒又問了第二個問題,“我說分手的時候,你的回答是讓我們冷靜一下,還是讓我再說一遍。”
瞿螟剝蝦的動作停住。
“這兩句話我都說了,準確的順序是先讓你重復了一遍,然后說你現在情緒不太對,讓你冷靜以后我們再聊。”這段話他說的有些慢。
“你沒有同意分手?”童如酒盯著他。
她記憶里,瞿螟最后是點頭同意分手的。
不管她的記憶有沒有因為幻聽出現差錯,瞿螟之后再也沒有來找過她這個事實,佐證了她的記憶。
瞿螟摘下了手套。
“我記得六年前我并沒有和你提過我的幻聽問題。”童如酒說的也有些慢,“除了我家里人和醫生,沒人知道我那段時間耳邊有排氣扇聲,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鮮這種食物,放一段時間涼了之后,鮮香味就會隱隱帶上海腥味,有一些攻擊性,不再那么老少皆宜。
像現在撕開表面體面的他們。
“我能不能先問一個問題。”瞿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