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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是永遠漫不經(jīng)心的，他臉上有表情，有過那么生動的帶著人氣的表情。

“我……”童如酒張嘴，她能聽到排氣扇聲里夾雜著她沙啞的嗓子，“我緩一緩，我沒事。”

瞿螟握著她的那只手很用力地摁了一下，應該是在回應她。

都過去大半個月了，他這只手的淤青居然還沒有完全消下去。

童如酒把自己的手從瞿螟手里抽了出來，又把另一只手的白團子塞到瞿螟手里，瞿螟應該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還是很配合地拿走了白團子。

童如酒又伸手，瞿螟愣了一下，把白團子又還給了她。

這樣循環(huán)往復，仿佛兩個幼兒園的小孩在玩擊鼓傳花。

重復的無意義動作最容易讓人放空，什么都不想的時候，幻聽會變成水汽，變成風，變成海浪。

她逐漸能聽到煙花爆炸的聲音，少年們笑鬧尖叫的聲音，以及斷斷續(xù)續(xù)的瞿螟的說話聲。

他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估計是覺得童如酒聽不見，又怕童如酒能聽見了找不到聲音，于是一刻不停地在說話。

其實她現(xiàn)在的腦子確實不太能理解瞿螟說的話，只是有個模糊的聲音。

等真的完全聽清楚了，她又因為他在說的東西太神奇，愣了一下。

“你在說什么？”童如酒連擊鼓傳花都忘記做，抬頭看他。

“……你能聽見了？”瞿螟頓了頓，“你能聽到我說話了？”

“嗯……”童如酒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她那么努力才把排氣扇聲音壓下去，結(jié)果聽到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加姜片料酒去腥，“你在背菜譜？”

“梅干菜扣肉的菜譜。”瞿螟幫她把答案補全，再次確定，“你沒事了？我們要不要先休息，過兩天再聊？”

“不了。”童如酒深吸了一口氣，“沒事，可以繼續(xù)，我喜歡一次性解決。”

鈍刀子割肉更痛。

瞿螟想了想，又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問她：“從哪開始？”

他其實被嚇著了，他一直都知道童如酒那段時間精神出過問題，他也默認她自己是知道的——畢竟她聊起那段記憶的時候，用的是“不記得”這樣的說法，看起來并不在意。他以為她糾結(jié)的是不記得了哪些內(nèi)容，沒想到她連自己記憶出了問題這件事，都是今晚才意識到的。

這樣的強度，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繼續(xù)，他甚至開始懷疑童既白一直攔著他不讓他說過去那些事，可能是因為童如酒的精神狀態(tài)并不適合知道。

可童如酒只是短暫地出現(xiàn)了聽不見的情況，她把自己拉了出來，眼神很篤定。

“我說了等我好了再去找你，是不是之后就再也沒有去找過你？”她甚至已經(jīng)自己就理清了來龍去脈。

“是，我清算結(jié)束項目用了一周，這一周你的手機都是關(guān)機狀態(tài)。”瞿螟停頓了一下，“后來我去你家里找你，也沒找到。”

“再之后，我和你就失聯(lián)了，學校你連畢業(yè)答辯都沒有去，你班導說你辦了休學。你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都把我拉黑了，你朋友同學見了我都也說不知道。”

“我還在你家門口守了一段時間，也沒有見過你。”

“后來……”瞿螟又停頓了一下，他發(fā)現(xiàn)把童既白從他們這段回憶里摘出去并不容易，這人幾乎參與了所有關(guān)鍵節(jié)點，“后來傳說你出國了，我那個項目結(jié)束以后國內(nèi)也沒有其他出路，就也出國了。”

童如酒安靜地看著他。

所以，瞿螟說他從來沒有覺得他們分手過。

那一段她尖叫失控的混沌日子里，瞿螟在外面瘋狂找她，但是她不知道。

戀愛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知道對方的全部，他們有對方全部的聯(lián)絡方式，知道對方的家人，知道對方的社交圈，但是實際上，切斷兩個人之間的那條線，比想象中的簡單很多，只要找不到，就真的找不到了。

“那你……”童如酒突然有些猶豫，“這幾年回國的這幾次，找過我嗎？”

“找過。”瞿螟回答得一點都沒有遲疑，但是，只有這兩個字。

“沒找到嗎？”童如酒追問。

“第一次，我以為你有了男朋友。”瞿螟看著漆黑的大海，已經(jīng)很晚了，沙灘上放煙花的人慢慢都散了，“第二次，我以為你結(jié)婚了。”

童如酒愣怔地看著他，半晌，發(fā)出了一個單音：“啊？”

“嗯。”瞿螟回給她一個單音，卻也不再多說。

“后來我知道你還是單身，就想回國找你，但工作室做得太大，脫身需要一些時間，再后來，我就收到了那封威脅郵件。”瞿螟把后面的事都說得很簡單，除了他們分手那段，其他的事情，在他這里都被一筆帶過了。

可童如酒現(xiàn)在并沒有那么多精力去研究他那些一筆帶過。

她有點暈眩，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卻始終不愿意主動去思考的初戀，結(jié)束的比她想象的還撲朔迷離。

甚至，她都不確定這到底有沒有結(jié)束。

“那我們……”童如酒也看著深黑色的大海，“那我們，現(xiàn)在這樣算什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