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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一向是覺得早起是很沒必要的,師父經常會要求他早起。但是自從他修成元嬰之后,師父就不管他的早課了。他一直都是選擇睡到中午再醒。
說他手不釋卷,夜里也愛讀書,這個故事他倒有點兒印象。但他當時讀的也不是什么家族秘籍,法術寶典。
他當時只是在看一個人間話本。他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沒想到被后人傳著傳著就成了這樣。
但隱隱又有一絲奇異的感覺,自己的名字被人這樣銘記、傳頌,哪怕被加工得面目全非,那份被記住本身,還是帶來了一點微妙的、不為人知的慰藉。
坐在他對面的謝陸,倒是聽得兩眼放光,與有榮焉。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對謝昭說:“師傅,師傅。他講的是不是很好!”
謝昭瞥了小徒弟一眼,沒忍心打擊他的熱情,只說道:“故事而已,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總有人添加一些不是這個故事的東西。喜歡聽就當個故事,不要當做真事,認識一個人不能靠聽。不能一味相信別人的話,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感受。”
小徒弟迷茫的點了點頭。對自己師父現在講的話還有些不解。但也總覺得自己的師父不會害自己。
謝昭心知,歷史的真相往往藏在親歷者的沉默與后世涂抹的油彩之下。這說書先生嘴里的謝昭,與其說是他本人,不如說是這百年太平歲月里,人們需要一個象征性的英雄符號。
謝昭繼續獨自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糲的杯沿。從這青牛鎮到徐舒所在的東域核心城池,即便乘坐馬車,也得在路上顛簸三四天。這期間的車馬租賃、車夫傭金、沿途食宿……樁樁件件都是瑣碎的世俗事務。
若是前世……
謝昭恍惚了一瞬。若是前世,他大概會直接祭出飛劍,攜著徒弟,一日之內便可跨越這千里之遙。若需用車馬,也自有家族仆役或下屬宗門安排得妥妥帖帖。
哪里他親自過問銀錢細務?他只需吩咐一句,自然有人將一切辦得周全體面。實在不行,他謝真人的名頭亮出來,或是直接用靈石、法寶砸過去,有什么問題是解決不了的呢?
可如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略顯蒼白的手,感受著體內那緩慢恢復、卻依舊微薄的靈力。
前世縱橫九霄的承影劍也不在他身側,謝家少主的威風也已是百年前塵。他現在只是個身體初愈、身份曖昧、帶著個小徒弟的落魄……嗯,前英雄。
讓小徒弟去處理這些,也是無奈。謝陸年紀雖小,卻在市井中摸爬滾打過,懂得如何與人講價、如何辨別好壞、如何用最少的錢辦最多的事。
這些事情是謝昭沒有接觸也不擅長的,在合適的位置上,讓合適的人辦合適的事。謝昭一向做的很好。
小徒弟對于跑腿辦事并不抵觸。甚至覺得自己能幫到師傅也是很高興,茶都沒喝完,興沖沖的就跑出了茶樓。
謝陸他在這個鎮子里熟識的人可比謝昭多,不多時,自家小徒弟就回來了。掰著手指跟他講自己做了哪些事。
小徒弟已經準備好了這三天的干糧和水。沿途的路徑大概也已經清楚了。最近仙盟的仙師們剛剛清理過官道上的魔族,所以最近是很安全的。要價也不是很高。
謝昭滿意的點點頭,對小徒弟的安排沒什么異議。現在特殊時期,委屈一下生活環境也可以接受。
先去鄞州吧,徐舒那小子……雖已百年未見,但謝昭對這位好友的性情與能力,仍有基本的信心。
不過百年光陰而已。
他眉間朱砂,在茶館窗欞漏下的日光里,靜靜流轉著幽微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