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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歡迎回來
“你回來的事,云緲那邊,可知曉了?”
謝昭沉默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那位沈姑娘……”張機語氣微妙地頓了頓,“她知道嗎?”
謝昭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的,并非徐舒他們想象中那位沈姑娘慣常的溫柔笑靨,而是百年前燭龍關烽火下,那雙映著血色與執拗的、屬于沈硯的眼睛。他喉嚨有些發干:“……應該知道。”
像是要甩開這突兀的心悸,他生硬地轉開話題,“話說,沈硯呢?這些年,他怎么樣?”
“沈硯?”徐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謝昭會突然問起這個舊日冤家。
他撓了撓頭,看了一眼張機,才斟酌著開口:“他啊……這些年,深居簡出得很。除了他那個寶貝妹妹偶爾有點什么事,需要他出面解決或者撐腰,其他時候,基本見不著人。北宮那邊的事務,現在多半是他妹妹在打理,他好像不怎么插手具體事務了。”
張機端著茶杯,語氣溫和地補充,帶著點旁觀者的公允:“沈道友那位妹妹,沈素衣,如今在陣法和靈植培育上倒是頗有建樹,性情也溫和有禮,與沈道友當年……頗為不同。北宮那邊口碑不錯。”
徐舒見謝昭沉默不語,臉上沒什么表情,以為他還在介懷當年被沈硯處處針對的舊事,便嘆了口氣,勸慰道:“阿昭,我知道當年沈硯那小子是處處跟你不對付,找了不少茬。但現在想想,或許……也不全是他心眼小。他那個妹妹,素衣,你是知道的,小時候身體弱得風一吹就倒,靈根也古怪,沈硯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當年咱們年輕氣盛,有時候鬧起來沒輕沒重,可能確實有些地方……嗯,不經意間波及或者讓他覺得威脅到他妹妹了?你也知道,他那個人,護起短來是不講道理的。”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客觀些:“你看,如今沈素衣能安穩長大,還有所成就,沈硯雖然冷淡,但對我們這些舊識也算井水不犯河水。當年那些事,都過去這么久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他現在一門心思守著他妹妹,基本不出來走動,咱們眼不見心不煩,也挺好。”
張機也微微頷首,溫聲道:“沈道友對令妹的呵護,確非常人可比。這份執著,倒也令人……印象深刻。”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和徐舒差不多,都覺得沈硯當年的針對或許事出有因,如今既然相安無事,也不必舊事重提。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話語間竟隱隱有為沈硯解釋甚至開脫的意思,還帶著點人家妹妹現在挺好,咱們當年可能也有點過分的微妙反省。
謝昭聽著,只覺得一口老血噎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臉上還得努力維持著平靜。
天知道他心里此刻是多么的波濤洶涌!
他們口中的護妹狂魔、深居簡出、因妹妹可能被波及而針對謝昭的沈硯……和他認知中那個心思深沉睚眥必報的沈硯是他一個人嗎?
是因為沈硯這百年偽裝得太好,連徐舒、張機都被瞞過去了?
謝昭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信息太混亂,真假難辨。他不能說出沈硯就是沈素衣的秘密,也無法解釋自己與沈硯之間那更為復雜的糾葛,此刻只能順著他們的話,含糊地應道:“都是陳年舊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只是沒想到……他變化這么大。”
徐舒見他似乎真的釋懷了,松了口氣,笑道:“就是嘛!咱們現在聚在一起多好,提那些舊賬干嘛!”
張機不再多問,只是溫聲道:“好好休息,你的傷雖然復雜但是并不難治,我在這邊住上半個月幫你調理就行。”
“逢雪。”張機站在謝昭身側,看著閉目養神的故友,百年時光的隔閡仿佛在這一刻被謝昭身上的藥香融合,恍惚他們出來沒有過分別,他輕輕拍了拍謝昭的肩膀,聲音是難得的不含任何戲謔或探究的溫和:“歡迎回來。”
謝昭沒有睜眼,只是鼻尖微微酸了一下,從喉嚨里含糊地應了一聲。
徐舒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釋然又開懷的笑容,正想說什么沖淡這過于濃重的情感氣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對了張機,你還沒說,怎么突然跑我鄞州來了?別說真是巧遇。”
張機微微一笑,這才解釋道:“我給幾位至交好友的保命丹藥,盛放的玉瓶上下了禁制。一旦丹藥被取出使用,我便能感知大致方位。此次感應到鄞州方向,便猜想或許是阿舒遇到了棘手之事,需要動用那枚返魂丹。你我故友一場,我自然要來查看是否需要援手。” 他目光溫潤地看向謝昭,“只是沒想到,竟是如此驚喜。”
“驚有,喜沒有。”謝昭木著臉道。
“煉丹之時,確未曾料到會是逢雪你以這般狀態服下此丹。原想著,幾位故友皆根基深厚,至多元嬰境時,一年半載光景,這點小小的謝意便也自然消解了。”張機唇角噙著溫雅的弧度,眸光清潤,仿佛在探討某味藥材的尋常習性,“于修真之人而言,一次短暫的閉關,一次頓悟的晨昏,便不止這些時日。何況——”
他稍作停頓,指尖無意般拂過袖口不存在的微塵,語氣里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丹道巔峰者的從容與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