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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兄弟

每天的清晨，謝昭就會在院中那株老梅樹下，將一套基礎(chǔ)劍訣慢悠悠地拆解給謝陸看。

陽光透過稀疏的葉影，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

他教得隨性，甚至帶著點(diǎn)慵懶，仿佛這不是授課，只是某種消遣。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昭手中以樹枝代劍，劃過一道圓融的弧線，示意謝陸注意手腕的翻轉(zhuǎn)，目光卻已漫不經(jīng)心地飄向院門。

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那里，逆著光，輪廓修長挺拔。

來人穿著一身用料考究但樣式極為簡潔的玄色深衣，腰束同色寬帶，無任何佩飾。

墨發(fā)以一根樸素玉簪整齊束起，露出一張極其年輕、卻沒什么表情的臉。膚色是長年不見日光的冷白，眉眼遺傳了謝家人的俊秀，卻仿佛被寒泉浸過，斂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只余下一片沉靜的疏離。

他就那么站著，身姿如孤松，眼神平靜地看向院中。先是掠過滿頭大汗的謝陸，然后，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謝昭身上。

蘇青就和那個男人一起站在門口，謝昭用眼神表達(dá)了疑惑。

那人臉上那層冰封般的平靜，在看見謝昭那一刻，就蕩然無存。

“哥哥……”

他終于開口。

聲音果然如他的人，清冽，干凈，卻因?yàn)閴阂至颂嗲榫w而略顯低啞、干澀，像冰棱相互摩擦。只有一個字，卻仿佛用盡了此刻全部的氣力來確保它的平穩(wěn)。

“這是……阿昀？”謝昭臉上帶了幾分不可思議。

在謝昭的記憶里，阿昀就是一個粉團(tuán)團(tuán)、穿著鮮艷小襖、總愛咧著沒長齊牙的嘴咯咯笑、走路不穩(wěn)非要撲過來抱他大腿、臉蛋柔軟得像剛蒸好糯米糕的小東西。

那小東西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奶呼呼的，最常喊的就是哥哥抱！哥哥等等我！

謝昭看向了父親:“還是，我離家這么多年，你們又給我生了一個弟弟？”

“胡說。”蘇青笑罵一聲，拍了拍身側(cè)小兒子有些緊張的肩膀“這就是阿昀。”

謝昭回過頭，重新打量謝昀，眼神里充滿了懷疑，低聲嘀咕，卻又剛好能讓對方聽見：“我走的時候，明明是個糯米團(tuán)子……按常理，就算長大，也該長成個……溫潤開朗的漂亮少年才對？”

他想象了一下，覺得那畫面才對味，“怎么……”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謝昀從頭到腳的冷冽氣息，語氣更困惑了，“……變成林不語的樣子了？”

這話說得，仿佛林不語是什么不可名狀的會導(dǎo)致弟弟長歪的傳染源。

他往前走了幾步，湊近了些，上下下仔細(xì)端詳謝昀，仿佛要在他臉上找出當(dāng)年那個小團(tuán)子殘存的痕跡。

“真是阿昀？” 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兒時那樣去捏弟弟的臉蛋，但在半途停住了，轉(zhuǎn)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長得是像……但這脾氣神態(tài)……” 他搖了搖頭，終于給出了一個結(jié)論性的評價，帶著點(diǎn)玩笑的惋惜，“我們阿昀小時候多討喜，現(xiàn)在怎么……一點(diǎn)都不可愛了。”

不可愛三個字，他說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shí)，帶著兄長對弟弟那種特有的可以毫無負(fù)擔(dān)挑剔的親昵。

謝昀垂在身側(cè)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又立刻強(qiáng)迫自己舒展。

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洶涌的暗流試圖沖破冰面，但最終，只化作比之前更深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