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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深褐色的藥汁,帶著蒸騰的熱氣,被他一口一口,平穩而迅速地吞咽下去。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只有細微的液體滑過喉嚨的聲響,和他長睫垂下時,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靜止的陰影。
離得這么遠,謝昭都能清晰地聞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苦味,混雜著幾味辨識不出的藥材味道,光是聞著,就讓人舌根發緊,胃部抽搐。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因為一次行俠仗義受了傷,母親很生氣,特意讓藥師給他熬成了很苦的藥,那可是比黃連還苦的湯藥,那滋味至今記憶猶新,需要蜜餞甜糕壓上好半天才能緩過來。
他……就這么喝下去了?眉頭都不皺一下?
謝昭心中驀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別扭。
他與沈素衣相處的時間,遠不如與真實的沈硯來得多。
但是一個人再努力的偽裝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謝昭一直覺得,用素衣身份和他相處的沈硯反而是更真實的,喜惡都擺在了明面上。
比如,素衣似乎格外偏愛甜口細膩的糕點,對帶些花蜜清香的茶飲也多有青睞。
口味偏好這種東西,是長久習慣養成的,深入骨髓,很難在日復一日的扮演中完全隱藏或改變。
那么現在……
為了維持這病弱的表象,他連喝這么苦的藥,都能如此面不改色,習以為常了嗎?
謝昭說不清心里那瞬間翻涌的是什么情緒。
有點煩,覺得這人演戲真是演到了牙齒縫里,無一處不周全,無一時不緊繃。
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煩。
明明只要吩咐下去,哪怕做成丹藥也好。非要在這種情況下折磨自己嗎?
沈硯很快喝完了藥,將空盞遞還給文靜,指尖和唇色依舊蒼白,看不出絲毫變化,仿佛剛才喝下的只是一盞清水。
他甚至取出素帕,輕輕拭了拭唇角,動作優雅至極,無懈可擊。
然后,他抬眸,目光似乎無意間,再次與正悄悄打量他的謝昭對上了一瞬。
謝昭迅速移開視線,像是被火燎到一般。他握緊了手中的承影,冰涼的劍柄讓他發熱的掌心略感舒適。
“劍已歸還,若無他事,我先回去了。” 沈硯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喝了苦藥后的任何不適,也聽不出方才那場小小鬧劇的余波。
他對著謝昭微微頷首,算是告別,便在文靜的跟隨下,轉身沿著來路,緩步離去。
文靜落后半步,扭頭飛快地瞥了謝昭一眼。
少女清澈的眼中帶著困惑,大人之間的事情太復雜了,她看不懂這兩位之間無聲流轉的究竟是什么情緒。
明明夫人很在乎昭少爺,昭少爺也并非真的厭棄夫人,為何總是這般……別別扭扭?
謝昭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收斂了心神。
似乎是要給自己找什么事做,拎著小徒弟又把那劍招重新演練了一遍。
謝昭到現在還沒意識到,他教的這套劍法根本不是練氣期,應該學的。
后來的謝陸硬生生磨了三個月,終于把這一套劍法掌握出了一絲劍意。
很久以后的某次世家弟子的比賽中,謝陸憑借此劍法一劍奪魁。
他的對手也是一名世家弟子,他能看出來這一劍實在是漂亮。
他練這一劍也很久了,他誠懇的去問謝陸,有沒有什么秘訣和訣竅?
謝陸一臉的誠懇。
“沒有吧?你問我沒有用的,我學這套劍法用了三個月,才硬生生悟出來一絲劍意,我還是太笨了。”
謝陸說的也是真誠。
只有聽他講話的世家弟子一臉菜色,三個月就能拿下這套金丹劍法。還是煉氣期的時候?
那他這研究這套劍法,研究了10年的人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