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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兩人停在了一座園子前。
園子和北宮的肅穆全然不同,頗有些江南風氣,青磚,白墻,飛檐翹角,墻頭上探出一枝頗為壯碩的石榴樹,上面的枝丫被雪壓彎,卻又倔強的透露出星星紅色的花朵,像一幅剛畫好的、還沒有干透的畫。
謝昭看著那座園子,又看了看周圍,這一路上他沒有看見一個守衛,沒有看見一個弟子,連一個路過的人都沒有。
這座園子像是被北宮遺忘在了角落里,可它沒有被荒廢,墻角的雪被掃過,門前的石板被擦過,若是無人照料,石榴花這樣嬌氣的樹在這嚴寒的天氣早就枯死,又怎會這樣枝繁葉茂碩果累累。
沈硯沒有解答謝昭的疑惑,只是推開門,帶著他繼續往里走。
園子不大,卻也處處精巧,繞過假山,穿過回廊,經過一座小小的石橋,沈硯走得很慢,像是在給謝昭時間看這些風景,又像是在給自己時間醞釀什么。
最后,沈硯停在了兩座墳墓前。
墓不大,也不氣派,只是兩座挨在一起的土丘,前面立著兩塊石碑。石碑是青石的,被風霜磨得有些發白,可字跡還能看清。
一座寫著“祭司嚴芷之墓”,另一座上面寫著“嚴素衣之墓”。
墓前放著些供果,是北宮常見的水果點心,供果很新鮮,像是剛放上去不久,果皮上還帶著一點水汽,在冬天的冷空氣里凝成了一層薄薄的霜。
沈硯半蹲下身,擦了擦落在墓碑上的白雪,像依靠母親那樣靠在這塊墓碑上坐下。
謝昭也跟著他坐下,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掌給予他溫暖。
沈硯沉默了很久,久到謝昭開始擔心他,想著要不然自己先給沈硯開個頭?
那他應該說點什么?
“伯母你好,我是謝昭,是他的愛人”,或者說“素衣妹妹,你哥哥現在被我管著,你放心,他不會再一個人扛了”
謝昭還在猶豫先說哪句比較好,沈硯的聲音出來了。
“母親。”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像一個在跟母親撒嬌的孩子,可沈硯已經很久沒有能讓他撒嬌的人了,他幾乎都要忘了怎樣開口。
可謝昭接住了他的一切,讓他重新找回了兒時的記憶。
要怎么和母親說呢?
他上一次在母親的墳前已經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帶來了那個男人的死訊,告訴母親自己完成了她的托付。
在雪地里陪母親睡了一晚,自那以后并不敢來踏入這個院子。
他沒有能和母親說的話了,他不知道要怎樣撒嬌,怎樣傾訴。
他的人生似乎已經波瀾不驚,不會有喜悅,不會有悲傷,猶如一潭被冷凍住的死水,可謝昭回來后炸穿了冰面,把他從湖底撈了起來,讓他有了新的欲望和歡喜。
想到謝昭沈硯就從心底感到一絲暖意,他沉吟片刻繼續說:“我有了心愛之人,我很幸運,他也愛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的聲音傳過那片雪地,傳進那座墓里,傳到母親耳朵里。
他聲音里多了一點極淡極淡的笑意,像冬天里從云層縫隙漏下來的一線陽光。
“母親你見過他的。”他看了一眼謝昭,目光在他那身大紅色的婚服上停了一瞬,“是你給我定下的未婚夫,亦是我今后要相伴永生的愛人。”
“我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一一細說,我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講起,可是母親,我現在很幸福。”
“當年定下婚約的時候您和阿母見過了,都同意了這樁婚事,即使當初的事情有些隱瞞有些意外,但現在都過去了。”沈硯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所以您……應該會同意的吧。”
謝昭在旁邊陪著他沒有說話。
沈硯把和謝昭十指相扣的手展示給母親看,聲音帶著溫軟的笑意。
“我現在有了想做的事,想抱的人,想活下去的愿望……”
“母親,素衣,我今日要成婚了。”
別院的風聲輕輕,溫柔的拂過兩人,像是無聲的擁抱和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