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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開口說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然后一道陣法籠罩下來。
張機感覺到那道陣法在試探他的神識,在搜尋他的記憶。
他盡量保持平靜,將那些他不愿意被人看到的記憶壓制在意識最深處。但問心陣的力量太過強大,那些記憶碎片還是被觸動了。
主持長老的眼睛亮了起來。
“奪舍。”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凝固。
張機的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想要解釋……不是奪舍,他沒有被奪舍,他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他吞噬了那個入侵者,他不是那個外來者。
可他知道這些解釋沒有用,在修真界,奪舍就是大忌,沾染了就人人得而誅之。
可他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雷霆一擊。
“不過……”那長老話鋒一轉,笑瞇瞇地看著他,“張機,你的煉丹天賦確實難得。我們藥宗一向惜才,只要你能一心為宗門效力,這件事……”
他沒有說完。
但他不必說完。
張機聽懂了。
他在漁村的時候見過類似的事情。村長知道了某個獵戶偷偷在禁獵區打獵,沒有聲張,只是讓獵戶每個月多交兩張皮子。獵戶從此成了村長最聽話的狗,讓咬誰就咬誰。
這群長老和村長有什么不同嗎?
張機看不出來。
“弟子明白。”他恭敬地低下頭,聲音柔順,“弟子愿為宗門效力,絕無二心。”
長老們滿意地笑了。
從那天起,張機就成了藥宗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天賦被充分利用,宗門需要丹藥的時候他是最好的煉丹師,需要教導弟子的時候他是最耐心的師兄,需要在與其他宗門交流的時候展示實力時他是最好的招牌。
但他自己呢?
他修煉所需的資源被層層克扣,他煉制的最好的丹藥被長老們拿走,他的洞府是最偏僻的那一個,他的月例是最少的那一份。他研究出的新丹方被人冠以別人的名字,他發現的煉丹技巧變成長老們的指導。
張機笑著接受了這一切。
他的笑容溫和,無害,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師弟脾氣真好。”師兄弟們這么說。
“張師兄人真好。”師妹們這么說。
“張機這孩子,難得。”長老們這么說。
張機聽著這些評價,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他想,世上的人啊,總是這樣貪婪。
他從小就知道。
真是厭煩。
真是惡心。
筑基那一日,張機盤坐在自己那座偏僻的洞府里,周圍擺著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幾塊靈石。
丹田中的靈氣翻涌著,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旋渦,然后猛然向內塌縮。一陣劇痛傳遍全身,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任由那道屏障在自己體內碎裂。
筑基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像是有一扇門在腦海中打開了。
無數感悟涌入心頭,關于天地,關于靈氣,關于丹藥,關于他自己。
他看見了自己走過的路,看見了那些他不愿意面對的往事,看見了自己在漁船上小心翼翼的偽裝,在宗門里言不由衷的笑臉。
他明白,他這樣的人,注定修不成大道。
他太清楚了。
那些真正的天才,那些修仙故事里的主角,他們要么心懷天下,要么大道無情,要么殺伐果斷,要么悲天憫人。
他們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有自己要追求的道。
而張機有什么?
他沒有想要守護的人,沒有想要追求的理想。
他活著只是為了活著,他往上爬只是為了不被人踩在腳下。
這樣的心性,怎么可能修成大道?
大道有情?他連自己都愛不起來。
大道無情?他偏偏還留著那么一點不該留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體內剛剛筑基的道基。道基的顏色是灰色的——不是無瑕的白,也不是沉淪的黑,是一種渾濁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