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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番外 陰暗者的光明(5/6)

“只是什么？”

“只是凡人終究是凡人。”那人搖頭晃腦地說，“根骨、悟性、底蘊(yùn)，哪一樣能和我們比？張師弟現(xiàn)在看著風(fēng)光，等到了金丹期往后，凡人的根骨瓶頸一卡，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張機(jī)端著茶杯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師兄說得是。”他微笑著附和，“凡人的根骨確實(shí)不如你們，我能走到今天已經(jīng)十分感激宗門栽培了。”

他的語氣那么真誠，可偏偏那幾人還是明嘲暗諷的針對他。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謝昭抱著一柄劍靠在門框上，目光淡淡地掃過屋內(nèi)。

那些剛才還在陰陽怪氣的人瞬間變了臉色。

“謝、謝師兄？”

謝昭沒理他們。他的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張機(jī)身上，然后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張機(jī)，找你半天了，走，有事跟你說。”

張機(jī)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站起來。他向那幾個人點(diǎn)頭道別，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走出會客廳很遠(yuǎn)，謝昭才放慢腳步，和他并肩走著。

“你怎么在那兒？”謝昭問他。

張機(jī)沒有回答謝昭的話，只平靜的問他:“謝昭，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最擅長什么嗎？”

“什么？”謝昭被他打岔愣了一下，想說的話就被堵在了嘴里。

“活著。”張機(jī)說，“我最擅長活著。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需要付出什么代價，我都會讓自己活下來。在漁村的時候是這樣，在宗門里也是這樣。你是要問我為什么不反駁？因?yàn)槲曳瘩g了他們也不會改變對我的看法，只會讓我在宗門里的處境更艱難。與其這樣，不如省下力氣做點(diǎn)有用的事。”

“可是……”

“沒有可是。”張機(jī)打斷他，“謝昭，你不是我。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所有人都捧著你，讓著你，你沒嘗過那種無論你怎么努力都改變不了別人眼光的滋味。你想象不出那種感覺——你明明站在那里，可他們看你的時候，看到的不是你，而是一個凡人，一個出身低賤的人，一個靠著僥幸走到今天的可憐蟲。你說我反駁？我反駁什么？我連讓他們看見真正的我都做不到，我又拿什么去反駁？”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應(yīng)該藏在心里，爛在肚子里，帶進(jìn)墳?zāi)估铩？伤麆偛乓还赡X全倒出來了，對著這個他才認(rèn)識幾個月的人。

謝昭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張機(jī)以為他被自己這番話噎住了，以為他會轉(zhuǎn)身離開，以為他會終于意識到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謝昭只是抬起手，撓了撓頭。

“我沒有要問這個啊？”他說，“你上次煉的那個療傷丹藥我用著很好用，想問問你能不能在幫我做點(diǎn)？”

“而且……你是我用心相交的朋友，他人口舌認(rèn)識來的人最不靠譜，我為什么要因?yàn)樗麄兌鴣碣|(zhì)問你？我既認(rèn)了你是我朋友，你想選擇怎樣的生活都可以，但只要你有所需求開口，我就會來幫你的。”

“你不用因?yàn)榭謶治視卯悩拥难酃饪茨悖吞崆鞍盐彝馔啤Ｄ阋嘈盼野　！敝x昭拍了拍張機(jī)的肩膀全當(dāng)安慰。

張機(jī)則是看著謝昭清朗的眼睛沉默很久……最終輕輕開口:“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茨菢诱f我嗎？”

“因?yàn)槟惚人麄儚?qiáng)。”謝昭干脆利落地說，“嫉妒。”

謝昭可太熟悉這個了，前段日子也有人嫉妒他，但是沒關(guān)系，他已經(jīng)用實(shí)力證明了自己。

“不只是嫉妒。”張機(jī)搖了搖頭，“我確實(shí)……和別人不一樣。”

“我和你說一件事。聽完之后你想走就走，想告訴別人就告訴別人，隨你。”

謝昭愣了一下，正色看著他。

張機(jī)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把那些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從那個漁村開始，說了那個從不知道是誰的父親，說了那個疲憊到無力愛他的母親。說了那個把他當(dāng)眼中釘?shù)睦^父，說了那個他學(xué)會偽裝自己的童年。

他說了去京城的那條路，說了那根從背后襲來的悶棍，說了那個他至今不知道是誰的駙馬，說了那個被扎緊的麻袋，說了灌入肺中的冰冷海水。

他說了瀕死時刻入侵他意識的那個靈魂，說了那些仍然殘留在腦海中的不屬于他的記憶。

他說了藥宗長老們對他的利用，說了他們手中握著的那個關(guān)于奪舍的把柄，說了他在宗門里如履薄冰的每一天。

他把自己的底牌，自己的恐懼，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全部攤開在謝昭面前。

然后他等著。

等謝昭露出厭惡的表情。

等謝昭說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等謝昭離開。

可謝昭安靜地聽完了這一切。

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張機(jī)的眼睛，那雙一向明亮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像一面湖水，沒有波瀾，沒有評判，沒有任何張機(jī)預(yù)想中的情緒。

“你不覺得惡心嗎？”張機(jī)忍不住問。

“惡心什么？”

“我吞噬了別人的靈魂。”張機(jī)一字一頓地說，“我腦子里有別人的記憶。我連自己還算不算張機(jī)都不知道。我偽裝到現(xiàn)在，對所有人都說過假話，對你也說過。你不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