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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車子在一條窄道邊停下。
“徐小姐, 到了。” 司機出聲,仿佛也帶著一種如釋重負。
車門鎖“咔嗒”一聲解開。
徐又青幾乎在鎖開的瞬間就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沖了下去。她不敢停留, 甚至沒看清這是什么地方,只憑著本能, 朝著遠離車子的方向跑。
“徐小姐!回來!您別跑啊!” 司機也匆忙下車,在后面追著喊。
她跑得更快。風灌進領口, 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在一個拐角處, 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個人。
她的額頭磕在他的胸口,鼻尖撞上了他的大衣面料,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徐又青踉蹌著退后一步,抬起頭。
是靳宗旻。
他似乎剛從另一輛車上下來, 穿著黑色大衣, 身形挺拔, 面容沉靜。此刻, 他微微垂眸, 看著她,又抬眼瞥向她身后氣喘吁吁追上來的司機。
司機看到靳宗旻, 立刻停下腳步, 有些惶恐地欠身:“靳先生。”
靳宗旻眉頭蹙了一下, 目光落在徐又青驚慌的臉上, “我是讓你去接人, ” 他頓了頓,掃了司機一眼,“不是讓你去嚇人。”
司機本來跑過來就一身汗,現在冷汗都下來了,連連點頭:“是, 是,靳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
徐又青驚魂未定地看著靳宗旻,又看看司機,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盯著靳宗旻,有種被設計了的冷意,“所以……鄒教授說的那個捐贈設備的‘大客戶’……是你?”
靳宗旻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這個現在不重要。” 他朝停在路邊另一輛黑色轎車抬了抬下巴,“先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不去。” 徐又青想也沒想,轉身就要走。
靳宗旻并不著急攔她,只是在她身后,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小姨說要給我送蜂蜜,你說……我現在是該去,還是不該去?”
徐又青的腳步頓住了。
她當然不想讓小姨見到他,更不想讓小姨知道他們之間復雜的關系。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向靳宗旻指的那輛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路。
徐又青緊貼著車門,坐在在離靳宗旻最遠的角落,像一只應激的小貓。
靳宗旻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從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到她的腳上。上次被劃到的傷口也不知道恢復的怎么樣了。
“剛才跑那么快,”他開口,“腳怎么樣了?”說著,靳宗旻微微傾身,似乎想低頭去查看。
徐又青把腳縮了回去,“你別碰我。”
她肩膀繃得更緊。想到那天他滾燙的唇舌,他強勢的禁錮,他含住她那里的那一刻,她覺得羞憤。
頸側全是他親出來的紅痕,然而第二天清晨,靳宗旻卻一臉坦然地拿著圍巾出現在她房門口。
“在想什么?”靳宗旻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徐又青回過神,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干澀:“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田野考古條件不怎么好,風吹日曬的。以后去博物館怎么樣?或者其他在室內的研究機構。”
徐又青看著他,“以后的事,我自己會打算。”
“我不喜歡荒郊野外,不想去荒郊野外找你。”靳宗旻開口。
徐又青正要說什么,忽然瞥見車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這是……回平城的路?
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六層,灰白色的外墻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一樓的窗戶上裝著老式的防盜網。樓前的花壇里沒有花,只有幾棵冬青。
徐又青盯著那扇她推開過無數次的門,“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靳宗旻,聲音有些發緊。
靳宗旻之前讓人跟過徐又青一段時間,最初是為了確認她和韓錚是否徹底了斷。
派去的人匯報行蹤時提到,徐又青回平城時,偶爾會獨自來到這個小區,卻從不進去,只是遠遠地站在樓下,看著一樓的窗戶,靜靜站一會兒,然后離開。
靳宗旻查了才知道,一樓那套房子,曾經是她的家。父母去世后,她被小姨收養,為了給心臟不好的表弟湊醫藥費,小姨不得已賣掉了這套房子。
“不想進去看看嗎?” 靳宗旻問。
徐又青目光落在門上,“這已經不是我家了。”
靳宗旻看著她。
窗外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一只落了一瞬,就隨時會飛走的蝶。
“我如果說是呢?” 靳宗旻說著,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上前一步,插進了那門鎖。
門開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靳宗旻側身,示意她進去,她才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步踏進了那個闊別五年,夢回縈繞的空間。
然后她整個人頓住了。
客廳。沙發。茶幾。餐桌。書柜。每一樣東西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她在那張餐桌上寫過作業,那面墻以前掛著一幅她媽媽繡的十字繡。
徐又青站在客廳中央,慢慢地轉了一圈。每一樣家具都是新的,但每一樣又像是舊的。
“舊家具收不回來了,”靳宗旻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照著樣子做了新的。”
徐又青的目光,落在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木桌上。就是那張桌子,父母曾并肩坐在那里,為了一片瓷器的斷代爭論,也曾一起伏案到深夜,昏黃的臺燈映著他們專注的側影和攤滿桌面的文獻圖紙。
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舊書頁和淡淡墨香,以及父母低聲討論時溫和的語調。
可現在,桌子空空如也,光潔的桌面倒映著窗外慘白的天光,冷清得可怕。物是人非,往日溫馨熱鬧的景象,與此刻滿室的寂靜清冷形成殘酷的對比。
鼻腔深處猛地涌上一股強烈的酸澀,直沖眼眶。徐又青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一雙手從身后伸過來,環住了她的腰。靳宗旻的下巴抵在她肩窩里。
“我想讓你開心,”他的聲音悶在她的發絲間,低低的,“不是想讓你想起傷心事。”
回去的路上,徐又青很沉默。
上車前,她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鑰匙,遞還給靳宗旻,“房子,我會靠自己再買回來的。”
靳宗旻垂眸看著她。
突然,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徐又青?!”
徐又青腳步一頓,轉頭看去。是韓瀟,韓錚的妹妹。
韓瀟看著徐又青,又看了看她身邊的靳宗旻,目光在那張英俊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輛車上。她雖然不是多懂車,但那個車標,那串牌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韓瀟的眼神瞬間變了,從驚訝變成了然,隨即浮上一層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憤怒。她幾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徐又青。
“難怪把我哥甩了,”韓瀟冷笑了一聲,“原來是攀高枝了。”
徐又青沒說話。
“你知道我哥有多難過嗎?”韓瀟的聲音拔高了,“徐又青,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他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清楚?”
“我跟你哥之間的事,不需要你來評判。”
韓瀟聽到氣急,“當年要不是為了給你出頭,我哥會被處分,他會輟學?他原本可以上大學,有更好的前途!都是因為你!”
徐又青面色平靜看著韓瀟,“這件事的起因到底是因為誰,你難道不清楚嗎?”
韓瀟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