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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個梗著脖子,色厲內荏,“你、你們誰啊?我們……我們同學之間鬧著玩呢!”
“鬧著玩?” 靳宗旻目光掃過余澤川被扯亂的衣領,又睨了那為首的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壓力,“成年了沒有?”
“關、關你什么事……”
“沒成年,送你們去少管所玩玩?” 靳宗旻微微歪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順便,以后升學,就業,結婚,生子……都陪你們好好‘玩玩’,怎么樣?”
靳宗旻說話的語氣不算重,但那種居高臨下,仿佛能輕易捏死他們人生的篤定,讓幾個半大孩子瞬間臉色發白。
為首的少年腿都開始抖了,“你、你算他什么人?多管閑事!”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慢慢站直身體,驚疑不定看著他的余澤川身上,淡淡道:“我?算他姐夫吧。”
“姐、姐夫?!” 幾個少年徹底慌了。
“滾。” 靳宗旻懶得再廢話,冷冷吐出一個字。
靳宗旻這才看向余澤川,上下打量一眼:“傷著沒?”
余澤川搖搖頭,還有些發懵,看著靳宗旻,又看看旁邊的高秘書,一時不知該說什么。這個就是那個姓靳的男人?
靳宗旻對高秘書偏了下頭:“信封。”高秘書立刻遞過來一個信封,里面是一沓現金。
“小子,你過來。” 靳宗旻朝那個幫了余澤川的男孩,招招手。
他拿過高秘書手里的信封,然后直接塞進了男孩校服口袋里,拍了拍:“以后,在學校里,罩著他點兒。” 頓了頓,補充道,“這是給你的零花錢。”
說完轉身上車。
車上氣氛沉默。余澤川拘謹地坐在靳宗旻旁邊,偷偷用余光瞥他。靳宗旻氣場太強,加上剛才那出,他打架的心虛和對這個“姐夫”本能的畏懼交織在一起,根本不敢主動說話。
靳宗旻倒是很自然,打量了他一下,說:“臉上沒傷,還行。不然讓你姐看見,又該心疼了。”
他睨了余澤川一眼,“放心,這事不會告訴你姐他們。”接著,他裝作隨口一問,“你姐最近有聯系你嗎?”
余澤川沒多想,老實回答:“前兩天發過信息,還給我發了張照片,說在那邊看到一個存錢罐,特別像我們小時候用的那個。”
靳宗旻故意露出一點好奇的表情,“什么樣的?”
余澤川自然地掏出手機,把照片點開給靳宗旻看。
靳宗旻裝作看不清,出聲:“讓我看看。”
余澤川順手將手機遞了過去。
靳宗旻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擺放在櫥窗里的小豬陶瓷存錢罐。
他指尖在屏幕上一劃,將照片放大。忽然,視線落在映在櫥窗玻璃上的倒影上,那反光有些模糊,但他捕捉到了一個英文招牌。
“the fox inn”。
他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又把手機還給余澤川,語氣輕松,“我小時候好像也有個差不多的。”
靳宗旻說著靠回椅背,低頭給高秘書發了一條消息:【the fox inn。查。】
…
從平城回來后,司機小李發現,靳宗旻的行蹤似乎固定了下來。靳宗旻現在幾乎不去其他住處,每次無論多晚,目的地都是福綏胡同。
這天下午,靳宗旻端著一杯酒,走進徐又青常待的,給她改成工作室的房間。
窗外是一池殘荷,枯黃的莖葉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園林工人之前請示過要不要清理掉,換上新景,靳宗旻沒讓動。
他記得,徐又青有時候做修復或者整理資料累了,就喜歡站在這扇窗前,伸展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靜靜地看著窗外那一池殘荷,能看好一會兒。
有次他讓傭人過去,讓她問徐小姐那枯萎的池塘有什么好看的。傭人回來,學著徐又青的語氣回話:“我問了,徐小姐問我,你看過《紅樓夢》沒?”
靳宗旻當時覺得有趣:“你怎么說的?”
傭人憨笑:“俺說沒看過。徐小姐就笑了笑,沒再說啥了。”
靳宗旻挑眉:“你再去,問問她,《紅樓夢》里說什么了?”
傭人心里嘀咕“您自己咋不去問”,但不敢違逆,只好又去。
過了一會兒,傭人回來,撓著頭:“徐小姐說,里面好像有個姑娘說了句什么……‘留得殘荷聽雨聲’?哎喲,這文縐縐的話,俺可聽不懂。靳先生,您想知道,自己去問徐小姐呀!”
靳宗旻當時低笑了一聲,沒再為難傭人。
門口傳來敲門聲。靳宗旻從窗邊回過神,高秘書已經走進來,兩人去了書房。
高秘書在沙發上坐下,匯報道:“靳先生,查到了。約克市圣瑪麗街附近,近期有幾處短期租賃記錄。其中一戶,租客登記信息是一位叫‘鄧月朦’的亞裔女性,年齡,入境時間都對得上,很可疑。”
靳宗旻抬眼:“鄧月朦?”
高秘書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那邊發來視頻了。”
視頻被投在電腦屏幕上。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圍著淺灰色圍巾的纖細身影,抱著兩本書,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進去。她點了單,然后抱著書和咖啡,熟門熟路地走向靠窗的那個老位置。坐下,放下書,摘掉圍巾,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側臉對著鏡頭。
不是徐又青,還能是誰?
高秘書問:“要讓那邊的人……”
“不用。”靳宗旻盯著屏幕,“跟著她,每天去哪兒發給我,別讓她發現。”
靳宗旻很好奇,徐又青到底喜歡什么樣的生活。沒有他,她是不是真的那么開心。
一連好幾天,靳宗旻都在書房里看英國發來的視頻。
徐又青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陽光照著她的側臉。她有時會咬著筆桿思考,然后低頭寫著什么。靳宗旻靠在沙發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灼燒喉嚨,眼睛卻盯在她那個咬筆桿的小動作上。
他看她每天規律地去圖書館,抱著像是借來的書進出;看她站在面包店的櫥窗前,微微歪著頭,像是在糾結是選什么面包;看她蹲在街角,從包里掏出隨身帶的貓糧喂著那只總會出現流浪貓。
她周末會和那個叫方家琦的女孩一起去超市,兩個女孩湊在一起比較哪種面包打折更劃算,然后合力拎著沉重的購物袋回家,路上分享一副耳機,不知聽到什么,相視而笑……
沒有他,她的生活看起來平靜,充實,甚至……有了些許鮮活的色彩。
后面幾天靳宗旻有些忙,沒顧上看新來的視頻。這天下午,他終于得空,點開了最新的幾個文件。
第一個視頻,徐又青照常從圖書館出來。然而,畫面里多了一個不速之客。一個金發碧眼,穿著休閑夾克和牛仔褲的混血男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陽光帥氣。
他懷里抱著幾本厚厚的建筑類書籍,很自然地快走幾步,追上了徐又青,笑著對她說了句什么,露出一口白牙。
徐又青顯然有些意外,腳步頓住,抬頭看他,禮貌地回了一個微笑,搖了搖頭,似乎是在拒絕什么。
男孩沒有放棄,笑容燦爛,指了指她懷里看起來頗重的資料袋,態度熱情又不失分寸。徐又青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懷里確實不輕的袋子,又看了看對方真誠的笑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將資料袋遞了過去。
兩人并肩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男孩側著頭,似乎在跟她介紹沿途的建筑或趣事,表情生動。徐又青偶爾點頭,或簡短回應幾句。冬日的陽光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男孩高大的身影微微傾向她,畫面竟有一種……莫名的和諧與青春洋溢的感覺。
男孩一路將她送到了公寓樓下,將資料遞還。兩人在門口又簡短交談了幾句,男孩才揮手告別,轉身離開。
靳宗旻的臉色,在看到男孩出現的瞬間就沉了下去。他面無表情地點開下一個視頻。
咖啡館里,徐又青坐在老位置。沒過多久,那個金發混血男孩又“偶然”出現了,端著一杯咖啡,很自然地走到她對面,指了指空位,笑著詢問。徐又青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似乎不好拒絕,點了點頭。男孩坐下,兩人開始交談,男孩似乎很健談,徐又青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回應。
靳宗旻沒什么耐心了,點開第三個視頻。
徐又青和金發男孩從圖書館出來,都沒帶傘,瞬間被傾盆大雨困在拱廊下。一陣強風卷著雨撲過來,金發男孩側身擋在徐前面。因為空間有限,兩人被迫靠得很近。
徐又青有些尷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貼上了冰冷的石墻。金發男孩也意識到了距離,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指了指天空,做了個“這雨真大”的夸張口型。
徐又青看著他被雨打濕的金發貼在額前,狼狽又努力搞怪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靳宗旻把進度條又往后拉了一點。雨勢稍歇,金發男孩脫下自己的牛仔外套,不由分說地罩在徐又青頭上,然后自己冒著細雨,陪她跑回公寓樓下。樓下,他頭發濕漉漉地滴水,衛衣貼在身上,笑著對她揮手告別。
靳宗旻盯著視頻里笑容滿面的徐又青,這種笑容她怎么就不沖他多笑笑?
原來,沒有他,她不僅可以過得平靜充實,還可以有新的朋友,新的……追求者。
但是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看來是時候,該在她的新朋友面前,重新介紹一下自己了。
靳宗旻緩緩向后,靠進椅背里,抬手松了松領口,“準備一下,去約克。”
一旁的高秘書卻擔憂地看著他,“最近您還是……”
靳宗旻沒讓高秘書說完。他起身走到抽屜前,從抽屜里拿出另一本護照,放到高秘書手里。
“要找她的人,不一定非得是靳宗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