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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原來是靳宗旻的二姐。
徐又青愣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靳宗妍已經笑著走上前來,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大衣, 妝容精致但不濃艷,眉眼間和靳宗旻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笑的時候。
“正好路過你們學校,”靳宗妍笑著說, “想著好久沒見你了, 一起吃個飯?”
徐又青不好拒絕,靳宗妍安排司機送舍友林曉。徐又青跟著靳宗妍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餐廳安靜,人不多,靳宗妍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兩人點完菜后, 靳宗妍的目光落在徐又青臉上。
她也不拐彎抹角。
“宗旻這幾天可能不太好, ”靳宗妍說, “你有時間去看看他嗎?”
徐又青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不太好?”她抬起頭, 眼里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靳宗妍看著她, 輕輕地嘆了口氣。
“宗旻出境的事, 被家里知道了, 挨了父親的打, 受了點皮外傷。”
徐又青端著茶杯, 聽到這句話,有些驚訝。
她腦子里浮現出靳宗旻那張永遠從容不迫的臉。他看人的時候總是微微抬著下巴,眼神里帶著一種天生上位者的篤定。
她以為他誰都不放在眼里,以為這世上沒有誰能動他一根手指頭。
沒想到,他還會挨打。
靳宗妍看出了徐又青臉上的驚訝, 笑了笑,大概能猜到徐又青在想什么。
“他這次出境,確實不是小事。”靳宗妍說。
靳宗旻去英國是因為徐又青,靳宗妍心里都清楚,但她沒有點破,只是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藥管,放在桌上,推到徐面前。
“我這有管藥,效果不錯,”她笑著,“麻煩你幫我給宗旻送去。”
徐又青看了一眼那管藥,沒有伸手去接。
“我今天跟舍友有約了,”她說,語氣盡量客氣,“您可以自己去給他。”
靳宗妍笑了笑,笑容依舊溫溫柔柔的,但眼底透著一種篤定。
“你去了,估計比我這藥更管用。”靳宗妍笑著說。
徐又青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靳宗妍已經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像是確認了什么,然后回過頭來。
“舍友是剛才跟你一起的女孩嗎?”靳宗妍問,“我剛讓司機給她點了福榮記的餐,她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宿舍去吃了。”
福榮記。徐又青在宿舍聽甘敏儀提起過這個名字。聽說那家餐廳人均兩千起,上次甘敏儀還抱怨說訂不上位子。
靳宗妍都安排得妥當了,徐又青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看徐又青像是松動了,靳宗妍笑著說:“女朋友去,肯定比姐姐去,他要開心啊。”
徐又青捏著筷子,咽了下嘴里的菜。
靳宗旻直接跟他家人說自己是女朋友了?他沒想過他們之后不在一起了,他家人問起,他不是還要再解釋?
“我跟他其實……”徐又青斟酌了一下措辭,“也不算是男女朋友。”
靳宗妍看了徐又青兩秒,大概了解兩人的狀態了。
“宗旻從沒給我介紹過女孩認識,也沒對哪個女孩這么上過心,還讓我多照顧。”
靳宗妍看著徐又青,目光溫和又認真。
“這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然后她又笑吟吟地說:“看來他是一廂情愿啊。”
徐又青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接。
靳宗妍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
“那你就當幫姐姐一個忙,好不好?”靳宗妍說著,聲音里帶了一點請求的意味,讓人難以拒絕。
“我明天就要回美國,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有點不放心宗旻。”
徐又青端著茶杯,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就快要過年了,你們不一起過年嗎?”
靳宗妍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們家都多少年沒一起過年了。”
徐又青更好奇了。他們家并不缺交通路費那點錢,為什么過年都湊不到一起?靳宗妍看出了她臉上的疑惑,笑了笑,沒多說什么,只簡單解釋了一句。
“我爸媽他們工作都比較忙,過年都不在家。”
涉及到人家的家事,徐又青沒再多問。她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水有一些澀,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靳宗妍看著對面低頭喝茶的徐又青,目光里多了一些審視。
跟這個小姑娘接觸幾次下來,發現小姑娘品性挺不錯的,不浮躁,不虛榮。對于靳宗旻,她不僅不想攀附,更像是避之不及。
其實靳宗妍今天來這趟,是靳宗旻讓她來的。
靳宗旻在電話里跟靳宗妍說,他養了只小白眼狼,四五天了,對他不管不顧,不聞不問。
他就想讓徐又青主動來找他。
靳宗妍知道靳宗旻骨子里是傲氣的,面上不屑,其實很需要別人的關心,尤其是在乎的人。
她還是那天碰到段思開,問了幾句,才知道靳宗旻居然為了這個小姑娘冒了那么大的險。她的弟弟,她了解,他這個樣子絕不是只想跟她玩玩。
但是這個小姑娘,似乎很想跟自己弟弟撇清關系。
靳宗妍收回思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什么。
“又青,你還記得方郁蕓老師嗎?”
徐又青抬起頭,“記得。”
“方老師那有一個工作,”靳宗妍說,“針對西北多地古寺碑刻,還有石窟造像開展系統性普查,并同步建立數字文物檔案的項目,她想讓你參加。”
徐又青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嗎?”她肩膀也挺了起來。
“真的,”靳宗妍說,“好像年后開始,郁蕓讓你去研究所找她。”
徐又青坐在那里,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開心極了。
吃完飯,車子在一家高檔spa館前停下,靳宗妍下車前,再次看向徐又青:“那……宗旻拜托你了?”
徐又青看著靳宗妍下車,心里五味雜陳。
車子重新啟動,往福綏胡同的方向開去。徐又青靠在后座,手里還捏著那管藥膏,心里卻七上八下的。
到了福綏胡同。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照在青磚灰瓦上,把整條巷子籠進一層溫暖的底色里。
她走到那扇朱漆木門前,門是微掩著的,沒有關嚴。
徐又青站在影壁后面,猶豫著沒有進去。
她的心里在打架。
雖說靳宗旻是因為去英國才挨了打,但不能因為這個就對他心軟。誰讓他非要去找她?她送完藥膏就走,絕對不可憐他。
她深吸一口氣,往里面走。
穿過影壁,走過抄手游廊,徐又青又在那扇窗戶里看到了靳宗旻。
靳宗旻沒注意到她進來。他正站在鳥籠前,躬著腰,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簽子,在給籠子里的鳥喂食。鳥跳了兩下,啄走了簽子上的蟲,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動作慢條斯理。
徐又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個雨夜。
她來求他,也是在這間房里,他也是這樣的姿勢。一瞬間,恍然如夢。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來求一個機會,后來才知道一切都是他下的圈套,是他故意逼她來找他。
一想起來,氣就不打一處來。
看他這躬腰喂鳥的樣子,不是好好的嗎?哪兒像挨了打的人?
她站在門口,伸手敲了敲門框。
靳宗旻轉過身來。
“終于知道來找我了?”他開口,語氣輕飄飄的。
徐又青站在門口沒動。她拿出那管藥膏,舉在手里,刻意冷淡地解釋了一下:“你二姐讓我給你送這個。”
靳宗旻睨了一眼她手里的東西,沒接。
“什么?”他故意問。
徐又青依舊站在門口,絲毫沒有要往里走的意思,舉著藥膏,“說是給你涂的藥。”
靳宗旻站在鳥籠前也不動,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不拿過來,我怎么知道是什么藥。”
徐又青抿了抿唇。
她想早點結束這件事,早點回學校復習。于是她只好往前走了幾步,把手里的藥膏遞過去。
“就這個。”
她剛把藥膏遞到他面前,手腕就被扣住了。
靳宗旻順勢一拉,她整個人跌進了他懷里。他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腦,低頭就吻了下來。嘴唇壓上她的,帶著一點涼意和淡淡的煙草味道,力道很重,很不講道理。
“幾天不見,”他邊吻邊說,聲音含混地落在她唇間,“又跟我生疏了。”
徐又青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手抵著他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偏開一點頭,氣都沒喘勻:“可……可以了。”
靳宗旻不肯。他撥開她擋在身前的手,換了個角度,又吻了下來。這一次更深,舌尖探進來的時候,吸著她的,又重又狠。
她今天穿了條針織面料的裙子,面料軟軟地貼在身上,他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不規矩了。
直到探到蕾絲邊緣,徐又青的身體猛地繃直了,手下意識地在靳宗旻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靳宗旻“嘶”了一聲,肩膀微微一縮了。
徐又青連忙松了手,抬頭看他:“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
靳宗旻點了下頭,眉心微蹙,那表情不像是裝的。
徐又青連忙從他身上退開,伸手掀開他的衣領看了一眼。
肩部往下,他的后背上,好幾道紅痕交錯,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泛著紫紅色,看著觸目驚心。
靳宗妍說“受了點皮外傷”。看到了才知道,完全不是徐又青想象中那種皮外傷,也難怪他二姐會讓她來送藥。
徐又青忍不住出聲:“這是什么打的?”
靳宗旻沒有回答。他伸手把她又拉回了懷里,手臂松松地環著她的腰,鼻尖蹭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啞:“你真一點沒想我?”
徐又青怕再碰到他的傷口,沒敢亂動。她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偏過頭,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藥膏。
“你二姐說那個藥膏效果很好。”
靳宗旻沒有松手。
“那你幫我涂。”他說。
徐又青從他懷里掙了一下,他松了手。她起身去拿了藥膏,轉回來,卻沒有走近,而是把藥膏遞給他。
“你自己涂。”
靳宗旻看著她,沒有接藥膏。
“小白眼狼,我的死活你是一點也不在乎。”
徐又青手里舉著藥膏,不卑不亢:“誰讓你去英國的?”
靳宗旻眸眼微沉,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你說是誰讓我去英國的?”他反問。
徐又青覺得好氣,靳宗旻的強盜邏輯真是一點沒變。她抿著唇,下巴微微抬著,沒有打算幫他的意思。
靳宗旻悶笑一聲:“真不幫我?”
徐又青看了靳宗旻一眼。他坐在那里,衣領微敞,后背上那些傷痕被衣料遮住了一半,露出來的那幾道,看著還是讓人心里發緊。
他自己確實也涂不了。
她嘆了口氣,算了,當他可憐。
“我下手沒輕沒重的,”她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來,把藥膏擠了一點在指尖上,“你別喊疼。”
徐又青嘴上說著狠話,手抬起來的時候,卻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