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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徐又青握緊手電筒, 心里又亂又急,她不想丟下靳宗旻一個人,但是知道再耽擱下去, 兩人都會出事。靳宗旻是進來找她的,她不能讓他因為自己搭上性命。
她看著靳宗旻, 聲音發顫:“你堅持住,一定要等我。”
徐又青的臉和頭發上都沾了泥, 因為他, 眼眶也哭紅了。靳宗旻覺得心疼,又覺得幸福,她是在意他的。
靳宗旻笑了下,想讓徐又青趕緊走, 她多留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險, 他故作輕松:“放心, 看不到你, 我不敢死。”
徐又青決定好了, 她先出去找人。
她轉過身,踩著泥水往前走。她的腿還在疼, 每走一步都有鈍痛從小腿往上蔓延, 但她不敢慢下來。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著她。
靳宗旻看著她的背影, 那束光越來越遠, 越來越弱, 她的身影被黑暗一點一點地蠶食。
最后只剩下手電筒的那一小團光暈在黑暗中跳動。他看著她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處,那團光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周圍徹底暗下來,只有靳宗旻頭頂木梁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和他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息。
他不確定還能不能再看到她的臉了。他說自己會撐到她找人來救他,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撐到那會兒,他只是想騙她趕緊離開。
他不怕死, 但他怕再也見不到她。他還沒有跟她說清楚很多事,還有很多事沒陪她一起做,還沒有聽她再喊一次他的名字。
可他真的有點堅持不住了,自己不會真的要栽在這了吧?
那道光徹底消失在甬道盡頭,靳宗旻的眼前也一點一點暗下去。
徐又青賭了一把,沿著靳宗旻指的方向一直往前跑。前方忽然透進光亮,她急忙揮動手電。
很快有兩個人影逆光奔來。
“怎么樣?”其中一個救援人員扶住了她的胳膊。
徐又青已經有點沒力氣了,腿一軟差點跪在泥水里,她撐著對方的胳膊,她幾乎脫力:“里面還有人……快去,別管我!”
徐又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去的,她的手指扒著碎石和泥土,從被清理出的縫隙里鉆了出去。
顧云馳沖過來,扶住她:“你怎么樣?”
徐又青搖頭,她的胳膊和腿上蹭到了石塊,正在往外滲血,她卻感覺不到疼。
顧云馳看她站都站不太穩,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還在流血的傷口上,“你先上車去醫院,這邊有救援隊……”
“快去找靳宗旻……”
徐又青打斷他。她不需要去醫院,她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看到靳宗旻從里面出來。
很快,有部隊的人過來。綠色的卡車停在泥濘的山路上,一隊穿著迷彩服的戰士跳下來,動作干脆利落。
徐又青看見了高秘書,他正站在卡車旁邊。
她跑過去,“靳宗旻還在里面……快去救他!”
高秘書的臉色發白,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部隊的人不過片刻就把入口清理開了。鐵鍬和撬棍在碎石上敲出刺耳的撞擊聲,戰士們默契地散開,有人持手電照明,有人扛著擔架等在洞口。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徐又青站在不遠處,手指絞在一起,一直盯著那個洞口。
不一會兒,有人被背了出來。
是靳宗旻。
他的襯衫被染成了深褐色,分不清是泥水還是血水,手臂垂著,他閉著眼睛,整個人已經失去意識。
心臟的血液像是要凝固住了,她覺得他真的要從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在極限了。恐懼像潮水般淹沒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往下墜去。
等徐又青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醫院。
她用手撐著床沿坐起來,胳膊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
顧云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微微弓著,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他看見她醒了,從椅子上站起來。
“靳宗旻呢?他沒事了對不對?”徐又青開口問。
“宗旻在部隊那邊的醫院,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徐又青長舒一口氣,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現在還虛弱著,先休息一下吧。”顧云馳往前邁了一步。
徐又青已穿好鞋子,抬頭看著顧云馳,眼里全是乞求:“你知道他在哪兒對不對?帶我去。”
顧云馳沒拒絕。
顧云馳帶著徐又青到了部隊醫院門口,被崗哨攔住了。過了一會兒,有人從里面出來接他們。
病房門口,一位中年男人正走出來,氣勢不凡。
顧云馳看見他,忙站定了,微微欠身打了招呼:“陸伯伯好。我們來看宗旻。”
陸文韜看著顧云馳笑了笑,“去吧,他剛醒。”他的目光從顧云馳身上移到旁邊的徐又青身上,停了一瞬。
“好俊的小姑娘。是女朋友?”陸文韜笑著問。
“不是。”顧云馳說。
陸文韜看見徐又青一臉焦急地望向病房那邊,那雙眼睛里的擔心和急切藏都藏不住,心思全寫在了臉上。
他明白了,笑了笑,沒說話,讓開了路。
徐又青推開病房門。靳宗旻正坐起來,一只胳膊打著石膏,另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上面有幾道淺的傷口,已經做了處理,護士正給他量體溫。
他偏頭,看見了徐又青。
他靜靜看著她。他不信神佛,此刻卻第一次想感謝老天,讓他又見到了她。
徐又青眼眶一酸,淚水瞬間涌了上來。她沒有猶豫,三兩步跑過去,一把抱住他。
她抱得很小心,避開了他的傷口。
崩了很久的心慌與害怕,在這一刻終于得以釋放。她小聲哭起來,悶著聲音,肩膀一抖一抖的。
靳宗旻抬手,輕輕落在她的頭發上,“我不是說了會等你。”
徐又青抱得更緊,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隔著他的病號服傳過來,又快又重。
仿佛現在只有這個懷抱能給她最大的踏實感,讓她確認他沒有消失,他還在這里。
“嚇到了?” 靳宗旻輕聲問。
她點頭。
“沒見到你,我怎么敢死。”
徐又青松開他,眼睛紅紅的:“你為什么要進來?你知道有多危險嗎?大家都說你這次是運氣好。”
靳宗旻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濕潤:“怎么越來越像那只小兔子了。”
他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有事。除非我死了。”
徐又青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能亂說這種晦氣話。”
靳宗旻垂下眼簾看著她。她的手掌還捂在他嘴上,手指微微發抖。
他低下頭,嘴唇在她的掌心里輕輕地印了一個吻。濕濡的觸感從掌心傳過來,又熱又軟,像是有人在她手心里點了一小簇火苗。
徐又青急忙抽回手,靳宗旻的手卻跟了上來,扣住她的后腦勺,把她拉近,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