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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姐姐……”
柳鳶兒咬唇啟齒。
“管那病癆子作甚?再好的綾羅綢緞給了她也是浪費?!?
趙瓊華神色龜裂,言語也刻薄“呸”道,“今日我去尋她,說微生與她的婚事,她倒還給我矜持起來,說要等你爹爹同意。這小賤蹄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有人不嫌棄已是她那死了的娘在天保佑了,還有得挑嗎?”
聞言,柳鳶兒也不禁蹙眉。
若是往日提及與微生的婚事,柳芳菲必定露羞澀驕矜。
自忖半晌,才道:“姐姐喜歡微生,心里定是歡喜愿意的。過些時日我讓微生給她寫封信好好說道說道便是,面對微生,她斷然不會拒絕?!?
“但愿如此吧。”
趙瓊華發出喟嘆。
不知為何近來總有些心神不寧,總覺有大事發生。
盡管心里裝著事,可還是拿起妝奩上的香膏在柳鳶兒皮膚上輕輕抹開,動作小心輕柔,不落下一絲一寸。
若是柳芳菲能此番場景,才會曉得,平日里趙瓊華對她的那點兒迂于表面的“關切”,在柳鳶兒面前,當真算不得什么。
黔州城地勢高,冬日綿長陰冷,雪亦是紛紛不絕。
甫一天亮,柳芳菲照例前往觀瀾苑練習起身、走路。
也不怪她從清歡苑跑到這兒,只因觀瀾苑地處柳府最北邊,平日里無人踏足,隱蔽、安靜。
今日她特意沒讓薈如作陪,而是自己滾著素輿,腿上搭著拄拐前來。
不為別的,畢竟有的路,是需要自己一個人完成的。
上一世,她聽信媚言,以為腿沒了,還有張微生可以依靠,最后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這一生,她可以信任何人,卻不會再依賴了。
只是素輿帶著她滾到觀瀾苑,她便堪堪停了手上動作。
干凈整潔的臺階絲毫沒有下過雪的痕跡,難不成昨日的雪就下在了她清歡苑不成,還是說薈如提前來打掃過了?
放下心中疑慮,將皮毛大氅帶子一松,寒風立馬在身上肆掠起來。
鉆心、刺骨。
但,無畏。
比起被狗吃腸咬肺,這點兒風,不過爾爾。
將拐握于手中,腳離開素輿輕輕踏在地上,微微使力,一股刺痛從腳底竄向膝蓋直沖大腿間。
沒了薈如,即便地面干凈無雪,想要起身也是極為困難的。
次次嘗試,次次失敗。
“呼——呼——”
短短幾瞬,豆大的汗滴浮于額間,任狂風如何掃蕩,她也不覺冰冷浸體了。
她緊咬著唇,眼里噙著霧氣,捏著拐的手因用力泛起冷白。
光是起身就已經消耗大半力氣,嘴唇張張合合輕喘著。
屋內的男人便是被這聲聲喘息叫得放下了筆,紙上的《清靜經》已抄了大半,卻不知為何,最后一筆被墨水浸濕,暈染開來。
烏黑濃稠的墨像極了夢里女人那搭在肩頭的長發。
如瀑、如稠。
斜眼朝著窗外瞥去,果不其然,那小瘸子又來了。
司徒一站在一旁,心里卻悶聲打鼓。
昨日本身是想著將此事稟了柳家老爺,卻因為掃雪忘了此事。如今雪掃干凈了又有何用,素輿滾在苑里的聲音更大了。
皇爺抄《清靜經》就是想要尋個心靜,如今又被打斷,還不知曉會想出什么方兒來“折磨”自己。
待會兒,定要去找柳家老爺好好說道。
他暗自下了決心。
坐在軟榻上的男人并不知曉司徒一是如何想的。
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女人極小的步伐,聊勝于無。
每一次抬腿,都能費掉她諸多勇氣與力氣。最終雙腿都邁出時,她便唇角一勾。
雪落無聲。
男人盯著窗外的眼睛似是深不見底的潭水,銳利迷離,不露悲喜。若不是置于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攥緊,所有人都會覺得他不過是在看風景而已。
司徒一不懂皇爺心中九曲回腸,似是想起什么驚呼道:“皇爺,屬下想起,小二還在外頭。”
小二——
皇爺愛寵,白狗熊,全名司徒二。
性隨其主,陰晴不定。
聽言男人眉間一擰,還未動作,便聽得屋外傳來一聲尖叫。
“啊——”
柳芳菲幾乎是出于本能的叫喊出來,嚇得慘白了臉。跌坐在地上,背部撞到楠木素輿疼得不行。
可比起身體上的疼痛,此時內心油然而生的恐懼更甚。從未見過這么大的一條“狗”,伸出粉嫩的舌頭對著自己直哈氣。
相較于前世那條餓了十多天的惡狗,它眼神中的兇狠與掠奪更為肆掠。
然,那“狗”不過盯著自己上下“打量”幾眼,竟“嗚哦”一聲,雙腿一曲,就地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