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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杏花開 攀折嬌花
孟夏時節,本該皎潔的月色因著沒來由的一場蒙蒙細雨而暗淡了幾許,這雨來的合時宜,挾著絲絲縷縷的清風,散去了不少深宮中的暑熱。
這分清涼浸潤了偌大的皇宮,只是獨獨被一處雕著金玉的宮殿隔絕在門外。
在這寂寂深夜,殿中卻不時傳出幾聲若有似無的低吟,這聲音即細且微,緩緩隱匿在雨水淅淅瀝瀝打濕地面的聲響里。
雨勢漸小,可那宮殿處的聲響卻經久未散。些許不聽話的雨絲,透過窗子隨意掩著的縫隙,探入屋內,落在了地面那相交疊的男女服飾上,洇出幾道淺淡的水痕。
凌亂的床榻之處,柔軟的輕紗床帳晃動不休,紗帳上的珠墜掛飾亦是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嗒嗒”響聲。
婁華姝陷在層層的錦被中,身子卻因覆在她身上之人的主導,如湍急逆流中的飄搖小舟一般,難以自控。
他的動作實在太重太急了,讓她有些吃不消。婁華姝不由抬起有些酸軟的小臂,攀在那人緊實的臂膀上,一脫口的語句也被撞得七零八落:“東瑾,慢,慢點......”
她這話本是想讓他別再這般用力,不想此話一出,身上之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加重了力道,肆意起來。
掛飾響動的聲音越發大了,只是很快,婁華姝耳邊的那陣清脆聲響便被男子的喘息聲所替代。
這聲音聽在婁華姝耳中,讓她不由愣了愣,她竟不知素來端正清雅的東家公子,也會在她面前露出這樣孟浪的一面。
許是東瑾自己也未曾想過,自己口中會溢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聲音,迷蒙的眼睛清明了幾許。
對上她調笑望來的目光,他抿緊唇瓣,難得稍顯慌亂地別過頭去,好與她錯開視線。
似是在她帶著笑意的注視下,他極力想掩藏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不知過了多久,殿中“嗒嗒”的脆響聲連同窗外那連綿不絕的細雨,才一并停了下來。
雨滴自檐上匯聚,一滴滴地順流而下,蓄起地面淺淺一灘水洼。陰云漸散,朦朧的月光自窗邊透過紗帳映射進來。
婁華姝倦怠地掀了掀眼皮,有那縷細微的光亮在,一睜眼便能瞧見枕邊之人俊逸卓絕的側臉。
方才迷亂的眸子此時輕輕闔著,長睫垂下投出小片的淺淡陰影,鬢邊的青絲皆被他額上的薄汗打濕,呼吸聲如貓兒般輕緩,絲毫不復剛剛那般帶著急促粗重的危險。
這般看著,愈發瞧得婁華姝心癢,不由伸出手指,自他的眉眼滑至唇瓣,細細勾勒描摹著他如山水畫般起伏的每一筆。
只是指尖方一觸及他尚有瀲滟余韻的唇瓣,便被另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所截獲,東瑾眼皮動了動,隨即緩緩睜開了眼。
“怎么醒了?”婁華姝語氣輕柔,一張口便不難聽出其中曖昧的喑啞,分明是她使壞將人弄醒,卻只字不提,只笑眼彎彎地望著那人。
東瑾微有薄繭的手指摩挲了下掌中那柔軟無骨的白皙,垂眸看去的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寵溺甜蜜。
他周身氣度如此柔和,枕在他臂彎的婁華姝自是不難感知一二。
她忙捧著他的臉,想要更加仔細地看清他眼底那難得的,幾乎一閃而過的愛意,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再抬頭時,他雖是面上帶笑,但眼神卻好似比之窗外的月色還要冷清上幾分。
婁華姝不免有些氣悶,這人怎么變臉變得這樣快?
她不甘心地主動將唇瓣湊上去,想以此來調動身邊之人的情緒,得以找出些許他心中有她的證明。
只是還未接觸到那濕熱溫潤的觸感,她便被攔了下來。
東瑾以手抵住了她送上來的唇,看著她發懵茫然睜開的眼睛,話語間頗有幾分無奈:“還不安分嗎?”
“剛才……”說到此處,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避著她的眼,但聲音卻是染上幾分意味不明的沙啞,“還不夠累?”
“哼?!甭犓f起這個,婁華姝不快地輕哼一聲。
他還好意思提剛才?
明明她都提醒了好多遍讓他慢點,說的她嗓子都啞了,可他卻好似和她作對一般,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婁華姝心中還帶著對他的氣,現下看著擋在自己嘴前的這只手也越發礙事起來,當即便張口咬了上去。
“嘶?!睎|瑾悶哼一聲,當即就將手撤了回去。
分明這一口咬的也并不重,可偏就是讓他倒吸了口涼氣,像是遇到了蛇蝎般避之不及。被咬后的第一感覺不是疼,竟是如電流游走過般的酥麻。
東瑾捻了捻被她咬過的手指,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將其暗暗藏了起來。
婁華姝未曾發覺他的異樣,見他還是這般經不起撩撥的純情模樣,反倒是笑了笑,心下那一點不快也倏地煙消云散。
只又將綴了斑斑紅痕的手臂橫在他身上,霸道地不讓他退卻分毫。嗅著他身上那絲若隱若現的花香氣,她很快就有了困意。
入夢的前一瞬,她隱約想起,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時,便是在春意盎然,被團團盛放的花兒包裹著的日子。
*
二月末,宮道兩側栽植的杏花俱都開了,簇簇綻開的花朵擠在樹梢上,飽滿的似乎將枝子都壓彎了,幾片擠不下的花瓣紛紛落下。
早春的景致素來都是好的,可婁華姝現下卻半分賞玩的心思都沒有。
“公主?!迸闶淘谝慌缘逆九疄樗魅ド砩系穆浠?,又細細扶了扶她頭上的珠釵,左看右看,見不無妥帖了,方才罷休。
只是一低眉,瞧見她面上懨懨的神色后,便又小聲提醒道:“這般多的世家貴子在場,您好歹也笑一笑?”
她們愈是這般鄭重其事,反倒愈發激起婁華姝逆反的心思來,非但面上沒什么表情,還微微起身,想要暫時離開這一言一行都看管得極為嚴苛的宴席??蛇€不等她有所動作,便被身側的婢女壓著肩膀,摁了回去。
婁華姝:“?”
她秀眉一壓:“你膽子越發肥了?”
婢女不安地攪著手絹,小心翼翼去瞧席間上座皇后的面色,低聲討饒道:“公主,這般重要的場合,您還是不要輕易離席了罷?不然......”
不然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皇后娘娘非扒了她一層皮不可。
婢女口中重要的場合,便是今日中宮皇后費心操持的一場賞花宴,幾乎遍邀京中世家的名門顯貴。能讓她母后如此勞心勞力的,自然也不會只是簡單的一場賞花宴。
更多的還是為尚未婚配的她,擇個適合的夫婿罷了。
她也知曉母后在這其中的苦心,畢竟古往今來擺在公主面前的命運,不是和親,便是下嫁。
可婁華姝并不想隨便和自己不相識的人了此余生,更不愿草草嫁了百般將就,她的婚事便也一直蹉跎到了現在。
她母后自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讓她嫁到自己母族羅氏一族,好為羅氏的權勢添磚加瓦,一直以來也沒少在其中為她牽線搭橋,更是為她相看了不少族中適齡男兒。
即便是今日借著賞花宴的由頭,請了這樣多的別家公子,大多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自小母后便一直疼惜她自是不必多說,但很多時候,她的母后都會給她一種,好似自己是一件極為趁手的工具的感覺。
婁華姝最是不喜任人擺布,即便那個人是她母后,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