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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唉,虎落平陽被犬欺……
“唉,虎落平陽被犬欺,不事明主前途暗,幸好我老頭子耳聰目明,沒有燈籠,照樣能摸黑走回去,嘿!”
一名胡子修剪工整,滿臉古板,行為舉止都像尺子量出來似的大臣走過拐角,忽然與湯唯相面,神情一滯。
湯唯笑了,撫掌,這不是他的工部尚書,宿白遷嗎?
“呵呵,陛下今天好興致。”驟然深夜在宮外遇見皇帝,還被人撞見自己剛剛說他不是明主的壞話,宿白千滿頭大汗,冷汗連連。“夜這么深了,陛下還在外頭轉悠,是微服出行吧,天色將明,臣……臣就先行告,啊——”
湯唯才沒興趣和他在這里浪費時間,什么明主不明主的。他知道他是暴君,也坦然接受這個事實。此刻,他只為遇到一個活地圖而高興。
在宿白遷戰戰兢兢,打算將此事糊弄過去的時候,蕭良安低聲對湯唯說:“陛下,不能讓宿白遷離開,我已在宮里安排好太醫,對外說您身體不適,不能上朝,若被宿白遷看到,將此事帶了回去,天不亮,眾臣便會知曉您私自離宮,御駕親征之事。如此,我們出行必然困難重重,得不償失。”
蕭良安俯身躬身,面有擔憂之意。
湯唯笑了,他拍拍掌,大手往宿白遷一指,道:“這有何難?把他給我捆了就是。”
“陛下!陛下,啊——”
宿白遷大驚失色,被五花大捆帶上湯唯的馬車后,更是雙眼暴突,震撼至極。他雖是工部尚書,卻連年不得皇帝寵幸,又因家風清廉,連像樣的宅子都建不起,為官二十年,還是租住在距離城郊不遠的一座破宅子里,連起夜都要出來屋子,到公用的茅廁里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陛下如此近距離接觸,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驚弓之鳥了。
湯唯暴君之名赫赫有名,他不敢說,不敢聽,不敢問,不敢看,被湯唯溫和著臉敲打一番后,宿白遷明白湯唯不會放他下來,很是瑟瑟地摟緊自己,苦著臉到墻角自閉。
另一側,蕭良安正在向湯唯匯報西戎各方勢力。
蕭良安:“據臣所知,西域共有四支主支,八部附屬,以及大大小小四十余個部落,這些部落人數極少,天稍微不測,便漸漸凋零,可以忽略不計。這四支主支,都是草原王洛丹的不同血脈,此次領兵入侵大湯的,就是四支主支中的兩支大軍,草原王的嫡系中的嫡系,大王子丹頃與二王子丹麟,出身極高,作戰驍勇。”
湯唯不解:“既如此,他們應該不缺糧食,為何又來入侵我大湯?”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樹挪死,人挪活,草原王的嫡系的嫡系,出生就位于權力核心,自然不缺糧食、兵馬,還是游牧民族,水草不豐時,轉移到有糧草的地方就是,又為何要來掠奪他邊境?
想到有入侵邊境,搶奪糧食帶回去當戰利品炫耀、穩固地位的這種想法,湯唯就一臉不喜,他沒有多學過歷史,自然不知,能讓一個游牧民族在冰天雪地里深夜搏命,除了有打勝仗,獲取軍功、穩固地位的原因,還有一個,便是真的沒有飯吃。
游牧民族過得艱難,農耕民族過的自然也難,只不過難易程度遠遠比游牧民族低。
總體上看,不管人口數量及糧食總量,農牧民族都遠遠比游牧民族高。
家里沒糧怎么辦?鄰居屯糧我屯槍,洛丹世代居于草原,不適合發展農耕,每到天寒地凍,糧食耗盡之際,只好打家劫舍,去鄰居大湯家打打秋風。
因此,蕭良安詳細給湯唯解釋了洛丹選擇此刻出擊的原因之一。
他臉色沉凝,道:“西域近有百年未遇之大雪,雪深數十米,寸草不生,餓殍遍地,他們餓得都殺紅了眼,連老人小孩,統統都被他們吃了,自己人吃了不夠,還要去邊城殺人奪糧,暗報告知,邊地已有數十城淪陷俘虜,被活生生斬殺當糧食的百姓有數千之多。”
“掠奪一個糧倉后,以他們的人口數量,度過當年的冬天綽綽有余,但他們猶不知足,得寸進尺,西戎人只會掠奪,而不懂如何發展城池,奪下一個城池后,他們殺光燒光,便繼續進攻別的城池,一連殺了數萬百姓,在當地挖了一個萬人坑,把吃不完,帶不走的糧食、精品通通放進坑里,焚燒殆盡,還在城墻上以血繪面,逼迫城中百姓對自己的親生父母、孩子下手。”
“他們所作所為,已經完全超出了人的范圍,若真如丞相所言,對他們采取懷柔政策,以和親換和平,送糧食求一時安定,不就是為虎作倀,幫著敵人打自己嗎?”蕭良安道。
“若真如丞相所言,我們就是在幫想要打殺我們的敵人強兵富馬,丞相……啊呸!”自幼侍奉在身邊的白二公公也道,滿臉憤慨,跟西戎燒殺搶掠的是他家的一樣,越聽越憤怒,像是有人活生生把他存了數十年的積蓄洗劫一空,還當著他的面把親人片了下酒,恨得牙齒吱呀作響,再也絕口不提要湯唯回宮之事。
湯唯也極度憤怒,只不過這憤怒隱藏在表面之下,如冰山一般,只隱隱露出一角,他壓抑著怒意,命令蕭良安加快速度。
馬車很快駛到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