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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金
金向南說,自己是從青樓逃走后,走到江邊,體力不支暈倒后被帶到這里,培養成暗衛的,方楓玥也說,自己是在街上忽然被人從后面蒙住口鼻,光天化日之下拖走帶走的。
前者還可說是不幸,后者卻一定是蓄謀已久,絕不是突然為之。
湯唯停下腳步,對宿白遷道:“這兩國像一只虎頭,一齊制住了大湯,不僅如此,朕這些天翻閱卷宗,多發現維朝、高昌與金烏國內重男輕女之風甚重,女嬰出生即被溺死,不少女子都是從大湯境內被擄過去的,于國于民,他們都不能再留了?!?
他心情沉重,面向眼神驟然暗下去的宿白遷,語氣嚴肅:“你可知,方楓玥雖家境貧寒,家里卻有很愛她的家人?她一個剛及笈的女孩憑空消失,家人怎么不會報官?怎么會不心焦?與她一樣遭遇的女孩數量不少,具記載在當地人數增減志上,不管是景城、連溪城,還是元香城,都是一樣的情況,出生的女嬰人數極少,可成婚人數卻每年非常穩定,你說,這些女孩是哪來的?”
韓通妻子從維朝來到大湯,也不僅僅是隨父經商這一個理由。
維朝、高昌、金烏三國的重男輕女之風已達到頑固的境地,見旁人家有女娃,便會不由分說地嘲笑,甚至惡意加害,韓通的岳父岳母愛女心切,因為女兒天生啞巴,怕極了自己孩子遭受他們的毒荼,又沒辦法說,商量過后,舉家搬遷,才終于在大湯度過了一段和平溫馨的童年,將其嫁給一人品稱贊的男子。
家中雖以耕地為生,卻很會疼人。
兩人訂婚后,韓通岳父母卻意外去世,經商多年留下的家產也盡數被親戚奪走,這才導致后來韓通被抓入伍時,家中連二十兩的銀子都出不起。
宿白遷臉色慘白,語氣沉重:“這······此事,臣確不曾耳聞。”
若有這種事,當地官員應及時上報,湯唯召見宿白遷的原因之一便是此,知道連宿白遷都不知道后,他便肯定了,朝廷必有官員與此三國聯系,貪污之人數、金額一定巨大,否則沒人會冒著抄家的風險,卷入這嚴重點足以誅九族的事情中。
他后背一茬一茬地冒出冷汗,歷代貪污受賄皆有之,也出過幾個巨貪,帝王之怒火磅礴,燒得每一個稍有沾身的人通通遍體鱗傷,叫苦不迭。
宿白遷仔細回想,自己有沒有受人所托,不明不白收了金銀錢財?
把小時候尿床娘親給了自己一顆糖的事情都翻出來了,掘地三尺,稍有可疑的事件都沒找到,終于長長松出一口氣,服服帖帖地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下去,可能是太甜,喉嚨忽然涌現出一股無論如何也壓之不下的苦癢,宿白遷掐住喉嚨,痛苦地用力咳嗽,一低頭,手心驀然出現一灘紅得刺眼的血。
宿白遷懵了。
湯唯懵了。
被方楓玥搶了工作不甘想要表一番衷心的丹六也懵了。
宿白遷抬起頭:“陛下······陛下這是不信臣不曾參與此事?”
湯唯瞪大了眼,嚴厲道:“怎么可能,快傳軍醫!”
后面那句,是對丹六吼的。
丹六火急火燎奔了出去,手腳并用,活像后面有閻王在追他,沒一會,便把一名山羊胡的男子帶了回來。
宿白遷咳出那一口血后,喉嚨已感覺好了不少,半躺著榻上面如金紙,仍在安慰湯唯,愧疚道:“陛下贖罪,是臣失言。”
湯唯臉色凝滯,讓軍醫趕緊來給他看看,一臉山羊胡的男子雙眼閃著精光,將其壓下,很恭敬地說了聲是,碎步上前,給宿白遷診脈。
不久,他將手緩緩收回。
湯唯急道:“如何?他的病可有大礙?”
軍醫眉毛擰緊,沉吟了片刻,才俯身跪地道:“回陛下,此人思慮過度,脾虛濕困,心神壓抑,氣滯血淤,加之案牘勞形,平日里的藥······恕臣問一句,大人從前可是每日定時服藥?”
宿白遷面有羞愧之色,湯唯氣得連忙一個爆栗直接扣他頭上,待宿白遷淚眼連連,又軟下心,握住他的手,道:“愛卿何故如此不愛惜身體?有什么事,全部交給向南,你安心養病就是。”
宿白遷揪住湯唯的衣袖,哽咽慚愧:“陛下可用之人太少,我怎可顧及自己身體,不為江山社稷思考?”
湯唯被他的衷心感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一言不發,只是不停拍他的手,一下比一下重。
軍醫又開了藥,煎好,湯唯親眼看著他把藥喝下,并囑咐:“每日我都會過去檢查,親眼看著你喝下,這段時間,你就不要下床了,臥床靜養,門窗都關好,開一條縫,不要著涼,要看書也不要躺在床上,燭火要燃夠······”
絮絮叨叨一陣,軍醫都退下了,丹六還一直守在身旁,用小眼神覬他,好像想說些什么。
見皇帝終于注意到他,誠惶誠恐的丹六滿心歡喜,陪笑著送上一杯溫度適宜的茶,道:“陛下,奴才有事匯報?!?
湯唯接過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還是更喜歡蜂蜜水的味道:“什么事?”
丹六小心地提起心,道:“維朝人多是男子,被我們攻下的景城、連溪城原有皇上您在,沒人敢無端生事,現在看您走了,到元香城來,就覺得您管不到了,鬧出了不少亂子?!?
湯唯眉毛都不抖一下,道:“這種事情也要來問朕?該怎么辦怎么辦?!?
丹六殷勤地應了幾句,卻又不走。
湯唯奇道:“你還待在這里做什么?幫我把金向南叫來,你扶著尚書回去休息,這里讓楓玥伺候吧。”
“嗻。”丹六撇撇嘴,托著宿白遷一步步慢慢出去了,走到外面,和方楓玥擦肩而過,眼神幾乎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