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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隨野走到馬廄,看見寶諾在棚下嘰里咕嚕和踏雪說話,嘴巴喋喋不休,好像它真能聽懂似的。
“你瞧著比踏雪更需要吃藥。”
謝隨野牽出一匹高大健碩的黑馬,輕巧地翻身騎了上去。
寶諾沒做聲。
“過來。”他忽然發(fā)出命令。
什么意思?寶諾心中納罕,放下膏藥走到黑馬左側(cè)。
“坐上來。”謝隨野說。
寶諾仰頭便看見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下頜線條清晰,瘦削得沒有一寸多余的肉,仿佛最尖銳的刀刃雕刻而成。他鼻梁很高,眉目深邃,眼尾長而上翹,看人的時候相當(dāng)囂張。
比如此刻。
“沒聽見我說話么?”
謝隨野還有一張生動的嘴唇,只需從嘴角上揚或下撇就能判斷他的心情。
整個五官,整個人都像隨時會發(fā)動攻擊的野獸,危險氣息如同與生俱來。
寶諾仰頭詢問:“干什么?”
“出城,教你騎馬。”他濃黑的睫毛在瞳孔投下陰影,表情露出幾分譏誚:“該不會上不來吧?”
寶諾猶豫要不要拒絕。
謝隨野拍拍馬鞍,示意她的位子在前面。
太高了,比踏雪還要高。
寶諾扭頭打算去搬一張腳凳。
剛轉(zhuǎn)過身,還沒走出兩步,衣裳突然勒著脖子,她感覺雙腳離地,身體悠悠蕩蕩升騰,眨眼間便歪坐到了馬背上。
發(fā)生了什么……
謝隨野把她拎上來了?
“真替踏雪擔(dān)心。”他悠然揶揄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能扛住你的馬也不多了。”
這是嘲諷她重?
寶諾胳膊抵著他硬邦邦的胸膛,一時沒緩過神,還在慶幸冬天穿得厚,否則被他揪住領(lǐng)子拎起來,衣裳豈不是會撕裂?
“想什么呢?”謝隨野用皮鞭敲敲她的腿,不太客氣:“你這坐姿是要蕩秋千嗎?”
馬背上的空間過于局促,寶諾笨拙地抬起右腳繞過馬頭,跨坐穩(wěn)當(dāng),扶好馬鞍。
“給你三天時間掌握基礎(chǔ),學(xué)不會趁早放棄。”他這么說。
寶諾:“那也得看教的人水平如何。”
謝隨野垂眸瞥她烏黑的頭發(fā),午后陽光肆意灑落,耳朵邊上的小絨毛若隱若現(xiàn)。
他踢踢馬肚子,一路出了城,來到河邊寬敞的空地。
寶諾臉色不太好,用手順著胸口,屏住呼吸。
謝隨野跳下馬,打量周圍:“就在這兒吧。”
“等等……”寶諾輕聲說:“先讓我下去。”
“為什么?”他的語氣不似詢問,而像拒絕。
寶諾沒有多費口舌,自個兒抱住馬脖子慢慢往下挪。
謝隨野見她一意孤行,費勁巴拉地,右腳夠不著地,也不知怎么個意思,于是隨手托了把:“還沒開始就打退堂鼓,你就這點兒能耐?”
寶諾終于踩著地面,耳朵嗡鳴,顧不上和他說話,胃部翻涌,暈眩異常,她額頭頂住他胸膛,“哇”一聲,猛地嘔吐不止。
謝隨野石化僵硬。
寶諾吐得鼻涕眼淚直流,感覺胃里的東西全部清空以后才緩過勁,稍微舒服了點兒。
謝隨野今天穿的新袍子。
“我……”寶諾后退兩步,沒敢細看他的臉:“中午吃多了,還沒消食,方才坐在馬上一直顛,全給顛出來……”
謝隨野深呼吸,攥拳的手有些抖。
寶諾垂頭嘀咕:“我去洗把臉。”
說完也沒管他,自顧走到河邊掬水漱口,又搓帕子把臉擦干凈。冬天水冷,好在她月信已過,大太陽掛在天上,曬得渾身暖和,清水洗完,頭腦也精神不少。
寶諾回身,看見謝隨野扯掉腰間玉帶丟到地上,外面的袍子脫了,有多遠扔多遠。
他臉色陰沉,壓制著怒火與煩躁,大步走來,一把扣住寶諾的胳膊,將她拽到黑馬跟前。
“上去。”
命令般的兩個字,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