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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仁叔面露疑惑之色,接著突然反應過來:“是不是寶諾生辰?我怎么給忘了!”
謝隨野問:“她人呢?”
“應該在樓上歇著呢。”
這時阿貴從外面回來:“大掌柜,我好像看見四姑娘牽著踏雪從南城門出去了。”兄妹倆才鬧完別扭,他覺得應該說一聲。
“不是吧?”伍仁叔有些意外:“她剛才喝完湯好好的,我以為回屋歇息呢。”
謝隨野沒做聲,大步往后院走,上樓一看,屋里果然不見寶諾身影。
“可能是出城騎馬,她先前就說要練習騎術來著。”
“不可能。”謝隨野言辭肯定:“北郊人少,河邊地勢開闊,她通常都會去北郊練習馬術,怎么會走南城門?”
聞言,伍仁叔愈發疑惑:“難道又是裴度約她去玩兒。”
“那她就不會帶上踏雪了。”才出過事呢,謝隨野冷笑:“我看她八成是離家出走。”
“什么?!”伍仁叔大驚失色:“這妮子氣性也太大了,孤身一人往外跑,遇到土匪強盜可怎么辦?!”
“正好讓她長長教訓唄。”謝隨野說得無所謂的樣子,轉頭去馬廄牽自己的黑馬出來,騎著徑直往南城門方向狂奔。
——
冬日暖陽灑滿周身,踏雪的皮膚在陽光底下變成溶溶閃爍的金色,美得仿佛神駒。
寶諾牽著韁繩悶頭走在官道上。
從離開客棧到現在,行一會兒歇一會兒,快兩個時辰過去,似乎也沒走出幾里地。
寶諾自己也分不清,她究竟是擔心踏雪傷勢剛剛痊愈而舍不得騎它,還是根本沒想好要去哪里,策馬揚鞭只能徒增茫然。
城外路上斷斷續續遇見往來平安州的行人,見著她的踏雪,無不紛紛注視打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后靠近,“噠噠、噠噠”,節奏快而規律。
要說天底下的馬蹄都一樣的聲響,可寶諾偏偏能聽出自家大哥的坐騎,也不知算心有靈犀還是太過熟悉所致。
相處時間久了,某些意識不到的生活習性潛移默化,像埋在地下的根莖盤根交錯,表面看似比鄰獨立的兩棵樹,實則早已共生纏繞。
寶諾知道他來了,背脊微微直起,但并未回頭去看。
謝隨野奔馳的黑馬在她身后慢下來,然后跟在后側踱步。
這么大的動靜,她竟然置若罔聞,反倒有些刻意。
這是擺明了態度,不想搭理的意思。
謝隨野:“喂。”
她果然當耳旁風。
“太陽都快落山了,不知道伍仁叔的壽桃和長壽面做得怎么樣。”
寶諾加快腳步,悶頭往前走。
謝隨野蹙眉:“謝寶諾。”
她當他空氣。
給臺階都不下,這性子未免太倔。
謝隨野捏了捏眉心,壓下胸膛煩躁之感,暗做深呼吸,收起凌厲的氣場,學著某種柔軟姿態,裝出謝知易的模樣。
“諾諾。”
他踢了踢馬肚子,上前直接擋住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兒,怎么不理哥哥?”
寶諾低頭立在原地。
“是不是謝隨野又欺負你?”他表情無辜且可憐:“他干的壞事,總不能算在我頭上,對嗎?”
寶諾抬起黑壓壓的眉眼,打量片刻之后點了點頭。
謝隨野伸出手:“上來。”
她默不作聲,借助他的力氣上馬,斜坐著,沒有把腿跨過去。
“這樣跑不快。”他說。
寶諾卻順勢依偎到他懷里,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額頭甚至蹭了蹭他的下巴。
謝隨野忽然緘默下來。
“哥哥,我沒有騎踏雪,其實踏雪跑起來很快。”
他默了會兒:“是擔心它的傷嗎?”
“傷好得差不多了。”寶諾低聲喃喃:“我是怕自己跑得太遠,你出來找不到我。”
謝隨野屏住呼吸:“真的么?”
寶諾將臉頰貼在他胸口,有些累,嗓子沙啞:“是呀,我舍不得哥哥。”
寒風吹得坡上的竹林沙沙作響,太陽往西邊下落,余暉愈漸薄弱,天色很快變暗,風又涼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