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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必定將她視作極大的威脅, 所以較勁的兩個人才會暫時放下恩怨,尋求合作。
按理說兩人和平共處,寶諾應該感到欣慰才對, 為什么如此慌張,好像自己變成了獵物?
說到底他們能把她怎么著?
真是自己嚇自己。
寶諾搖搖頭, 趴在木桶邊發呆,身上冒著騰騰白氣, 胰子的幽香從皮膚里淌出來,不知用了哪些材料調配的胰子, 花露、果香和木香融合,洗過一遍,仿佛已經染透肌骨。
謝昭敏。
寶諾幾乎快忘記這個名字。
娘親二字聽來也陌生。
寶諾其實并不記恨她, 現在想想, 她跟著文淮彬毫無前途可言,過不了苦日子也算情有可原, 趁年輕去拼一個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要說世間的父母天生愛其子女,更是理所當然的誤解,謝隨野那個畜生爹就不用多提了,裴度的爹娘又有多愛他呢?
寶諾甚至慶幸謝昭敏早早拋夫棄女, 雖然她走后寶諾的日子更不好過,但是哥哥來了。不敢想象倘若當初謝昭敏帶著寶諾一起離開,因此錯過了謝知易,她這輩子該有多么荒蕪。
“在想什么呢?”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寶諾猛地回頭,看見哥哥從屏風那頭走了過來,手里拿著燭臺, 燈火在他臉上微微晃動,清俊的面容顯得模糊又深邃。
寶諾腦中不由自主地回答:在想你,哥哥。
“謝昭敏讓你這么失魂落魄?”
謝知易把燭臺放在三角幾上,挽起袖子,拿過長柄竹勺,舀水浸潤她的肩膀。
寶諾不大自在,抱住胳膊:“我哪有失魂落魄,不過心中感嘆一二罷了。”
謝知易抬眸:“對她還有怨怪么?”
“沒有,若非你突然提起,我早把這人忘了。”
聞言,他忽然低頭嗤笑,頗為不屑一顧:“我說吧,那女人有什么可惦念的,誰在乎她?”
寶諾屏息看著這一幕。
“畢竟是小姨,”眨眼之間,謝知易恢復冷淡的神色,專注看著手中的水勺:“她還不知道我娘已經不在世上,按照禮數是不是該主動告知?”
謝隨野嘴邊勾起冷笑:“這會兒又開始裝作敬愛長輩的正人君子,謝知易你在寶諾面前真愛裝啊。”
舀水的動作慢慢停頓,他幽深的雙眸暗了幾分。
“我要是不會裝,怎么替你周旋厲濯楠的刁難?”謝知易冷言諷刺:“你能保留天性,不都靠我承擔大部分痛苦,你受盡大家的偏愛,倒是理直氣壯,真不害臊。”
謝隨野眼底微微抽搐:“話要講清楚,你在厲濯楠面前周旋,而我是跟他直接對抗,你承擔你的,我承擔我的,誰靠你了?大家喜歡誰自然偏愛誰,你心機深沉內里冷漠,幾分真心幾分假意當大家看不出來?除了謝寶諾你還在意誰?我是不害臊,你就有臉了?”
……
這是什么詭異的畫面啊,天爺。
寶諾目瞪口呆無法動彈。
他們就在她面前爭吵起來,兩具靈魂輪番掌控同一副身軀,你來我往瞬息萬變,不再是內部意念的溝通,而是占據身體直接對話。
落在寶諾眼中,哥哥不斷轉換神態自言自語,截然相反的兩幅面孔,即便她知道怎么一回事,沖擊依然無比強烈。
他們究竟想做什么,故意跑來嚇唬她不成?
寶諾難以忍受這荒誕的場景,猛地揚手潑了他一臉水。
徹底安靜了。
謝知易閉上眼睛稍稍別開臉,洗澡水從鼻梁和側頰滑落,溫熱,馥郁。
然后他轉頭看著她。
“出去。”寶諾冷靜異常。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也可能是恐懼。
謝知易和謝隨野在內部相互指責對方嚇人。
“她讓你滾。”
“是讓你滾。”
……
當晚寶諾洗完澡便回了廂房,避免與他同床共枕。
不知在顧慮什么,她有一種古怪的防備和預感,不得不暫時疏遠,等他狀態恢復正常再說。
“你這樣頻繁切換,總歸不太好。”翌日午飯的時候寶諾暗暗觀察:“沒有覺得身體不適嗎?”
“沒有。”
完了,寶諾現在好像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誰。
不可能啊,她對哥哥了如指掌,不可能瞞得過她的呀。
“那你們以前有這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