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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司徒安已經死了
月陰生聽到女人說“我是它的主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像自己的地盤被人踏了一步。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從黑貓接受了“永綏”這個名字,他也默認了自己是他的新主人。
可現在,這句話輕輕提醒了他:一切或許都是他自以為。
“我這里地方小,東西又亂,”月陰生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抗拒,“那貓又愛躲,不好找。”
女人笑了笑:“我能找到的。”
那語氣太篤定了,聽得月陰生一陣難言的不自在。
女人又輕輕喚起來:“小安——小安——”
那聲調,月陰生當時不覺得,此刻冷眼旁觀,才聽出幾分異樣。不像是尋常喚貓,倒像是吟唱,低柔而富有韻律。
沒喚幾聲,黑貓便從角落里走出來。腳步不快不慢,尾巴豎著,走到女人腳邊,仰起頭看她。
月陰生心里一震:他養這貓那么久,他偶爾才應一聲。可這女人一喚,他便出來了。配合著女人那篤定的笑容,更顯得月陰生以新主人自居的態度,是多么的自以為是。
月陰生抿緊嘴唇,有些尷尬。
女人把貓抱起來,像抱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寶。她輕輕拂過黑貓的頭頂,那動作溫柔得像一陣風。
黑貓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眼瞳變得又圓又大,定定地看著月陰生。
那一瞬間,月陰生心里忽然一緊。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把貓抱回來。
女人卻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我沒想到,我們家孩子會欺負這么可愛的小貓。我一定狠狠懲罰他們。請你相信我,回去以后,我會好好待它,絕不會再讓它受一丁點苦。”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黑貓,眼圈又紅了,神情充滿愧疚。
男人拎著那兩個孩子來到月陰生面前,語氣沉沉:“跟哥哥說,你們以后還欺負不欺負小動物了?”
大一點的男孩憋紅了臉,聲音悶悶的:“不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的那個抽抽噎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我以后跟小安好好玩……輕輕的……不弄疼它……”
月陰生這下突然有些無力:他有什么立場留下小貓呢?他其實不是他的主人。他只是個撿到貓的大學生,住在出租屋里,連自己都養得勉強。
他目光掃過窗臺上被撓過的痕跡,墻角被咬壞的玩偶,桌上那根它愛玩的毛線團……這些痕跡卻像是某種繩索狠狠套住他的心。
月陰生站在原地,心里亂成一團。他想開口說些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
女人看出了他的猶豫,從包里摸出一張小紙條:“這是我們家的地址。你若是掛心,隨時可以來看。”
月陰生接過紙條,低頭一看,那地址他知道,是一個帶花園的獨棟別墅。他再仔細看看這對夫婦和孩子的著裝,也別說男人的腕表或是女人的項鏈,即便是孩子身子上的衣服,也比月陰生一個月的伙食費要高。
他把紙條攥在手心里,把頭垂下:“那你們得好好照顧他。”
看到月陰生松動,男人和兩個孩子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女人微微一笑,摸了摸黑貓的頭,柔聲說:“真好,你放心吧。”
她轉身的瞬間,黑貓忽然像是掙脫了什么,尖利地叫了一聲。
月陰生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撫摸他,但黑貓卻猛然張嘴,狠狠咬住他的無名指。
“啊——”月陰生痛得驚叫出聲。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將貓頭摁住。下一瞬,黑貓安靜下來,乖巧地舔了舔爪子,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月陰生低頭看著手指上那圈細小的牙印,怔了半秒才抬起頭,卻見黑貓窩在女人懷里瞇著眼,那模樣乖順得很。
月陰生把手背到身后,心里一個念頭落定了:黑貓真正認可的主人,是眼前這個女人。
這一瞬間,再多的不甘都消散,他決計放手。
送走小貓后,月陰生并未踏實。屋里還有很多小貓留下的東西,他沒有收拾或者扔掉。
要說是“睹物思貓”,那也太矯情,更多的是因為他開始忙起來了。996甚至007,幾乎要住進公司里,回到家也就是吊頸途中喘口氣,哪兒有什么功夫收拾這些。
但月陰生偶爾閑下來,還是會想起那只貓。
難得一天假期,他翻出那張紙條,決定去女人留下的地址看看。
沒想到,到了那兒卻是大門緊閉。
月陰生站在門口,心里空落落的。他繞著圍墻轉了一圈,又回到門前,按了兩下門鈴。沒有回應。
他左望右望,看見街角有個報刊亭。報刊亭老板消息最靈通,他便走過去,特意挑了瓶利潤高的飲料,付了錢才問:“老板,旁邊那家怎么沒人?”
老板老早看到他在那兒轉悠了,接過錢,打量他一眼:“你是他們家什么人?”
“朋友。”月陰生含糊其辭說,“約了今天來,門卻關著。”
老板把飲料遞給他,壓低聲音:“你是他們家朋友?你不知道他們家不一般?”
“不一般?”月陰生問,“怎么不一般?”
老板諱莫如深地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
月陰生咬咬牙,從兜里摸出一張大鈔,拍在柜臺上。他覺得自己瘋了:平日節衣縮食,衣服起球了都不舍得換,這會兒倒為了一只貓,把伙食費都交代出去了。
老板眼睛一亮,鈔票飛快地滑進抽屜。他探頭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那家人啊,是搞那種的。”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一臉神秘。
月陰生皺眉:“哪種?”
“天地陰陽。”老板豎起一根手指,“一家子都是協會注冊天師。”
他聽說過注冊天師,但總有些刻板印象,覺得該是穿著道袍、留著長須、神神叨叨的中年人。可那對夫婦看起來完全不是,衣著講究,說話客氣,像寫字樓里的高級白領。
尤其是那個女人,柔聲細氣,身量纖細,腕上掛著細細的金鏈子,指甲涂得粉粉的,怎么都不像能和“天師”兩個字沾邊的人。
他忍不住問:“那位……”他想起字條上留下的落款是“司徒太太”,他便問:“那位司徒太太也是天師嗎?”
“你說司徒太太?”老板聽了,反問一句,“哪一位司徒太太?”
“什么?難道還有很多位司徒太太?”月陰生震驚了。
“對,他們家三代同堂。”老板掰著指頭數,“司徒老太太,還有她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