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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兒上吧。”永綏說,“我也想要旁聽學習一下。”說著,他朝司徒春野笑了笑,“前輩不會不愿意吧?”
月陰生又僵住了。司徒春野倒沒有反對。于是,三人便在客廳里上起課來。
永綏真像個好學生的樣子,坐得端正,聽得認真,還舉手回答問題,而且每次回答都準確得像背過參考答案。
月陰生坐在旁邊,筆記做得板正,心里卻像揣了一窩兔子,突突地跳。
一節課講完,司徒春野合上講義,布置了作業,起身要走。
月陰生眼巴巴地看著他,心里一陣失落,看來今晚是逃不掉了。
永綏送司徒春野到門口,語氣客氣:“謝謝前輩今晚的講學,晚輩獲益良多。”
司徒春野扯唇一笑:“我也謝謝你今晚的配合。明明是了熟于心的內容,還能耐著性子聽完。”
司徒春野走了,門在身后合上,客廳里只剩下這一人一鬼。氣氛驟然靜下來,月陰生坐在沙發上,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永綏走到近前。
月陰生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幾行筆記,腦子里卻全是司徒春野來之前的事——他被壓在門板上,后腦勺被托著……又想起昨晚永綏說的“下次一定要讓我進去”,更是菊花一緊。
永綏在他面前蹲下來。
月陰生往沙發里縮了縮,背脊抵著靠墊,退無可退。
永綏伸手,把他手里的筆記本抽走,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月陰生,眼神像貓在看一只已經被按住尾巴的老鼠。
“在想什么?”永綏笑著問。
月陰生喉嚨發緊:“在想今晚老師講的內容。”
他還是想要保護小雛菊,腦子轉得飛快,連忙又說道:“好難啊,這個內容太復雜了,我必須好好消化一下。我想著先復習,做做作業……”
“行。”永綏點點頭,“難得你這么好學。”
“行?”月陰生沒想到許可來得這么容易,“行么?我就一晚上復習,可以嗎?”
“可以啊。”永綏眉眼彎彎,“剛好,我也能干點自己想干的事情。”
月陰生心下一松:你想干啥干啥,別是我就行。
月陰生趕緊抓起筆記本,幾步沖進臥室,繞過那張大床,一頭扎進衣柜里。
他縮在黑暗里,抱著筆記本,后背貼著冰涼的木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來好笑,看鬼片的時候,人總是躲進被子里避鬼;現實里,他這只鬼卻要躲進衣柜里避人。
月陰生仰天長嘯:我這怨靈,做得好窩囊啊!
真的就是“做人不精,做鬼不靈”!
他看著筆記,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是被衣柜門打開的動靜吵醒的。
永綏站在柜門前,正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夾克,披在身上。他側頭看見月陰生蜷在衣柜角落里,筆記本還抱在懷里,便笑了笑。
“早。”他說。
月陰生眨了眨眼,還沒完全清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永綏扣好扣子,把衣領翻好,又看了他一眼:“睡得好嗎?”
月陰生點點頭。
永綏沒再說什么,轉身出了臥室。
月陰生靠在衣柜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才慢慢爬出來。
他剛爬出衣柜,就發現有什么不一樣了。
屋子的陳設沒變,可墻上多了一圈符咒,黃紙朱砂,歪歪扭扭地畫著些他看不太懂的符文,從天花板一直貼到踢腳線,銅鈴掛在門框上,每隔半尺一個,大大小小,泛著黃澄澄的光。紅線從銅鈴的孔眼里穿過去,一圈一圈地繞滿了整個屋子,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整間屋子罩在里面,而他就像是巨大蛛網里的一只小小昆蟲。
月陰生眼瞳微縮:“這些……這些是……”
“我昨天不是說了嗎,為了你的安全,”永綏含笑說道,“我布置了一整晚呢。”
月陰生頭皮發麻:“所以,你說昨晚要干的事情就是這個……”
月陰生呆呆在餐桌前坐下,看著金黃的煎蛋,心想:怪不得他昨晚不急著吃我,因為他要確保我就在網里面了。
忽而,永綏溫熱的手掌覆了上來。
月陰生想要躲開,卻又被扣緊。
永綏笑道:“別擔心,這些東西不會傷害你的……只要你待在里頭。”
“只要我就在里頭?”月陰生抿緊嘴唇,“意思是,我要是出門就會受傷嗎?”
永綏嘆了口氣:“這個陣法就是如此設計的,我也沒有辦法。”
月陰生僵硬地點點頭。
永綏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我得出門了。你好好在家,別亂跑。”
月陰生又僵硬地點了點頭。
永綏含笑傾身,在月陰生反應過來之前,輕輕吻了吻他的眉心。
月陰生依舊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永綏直起身,理了理衣領,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后合上,銅鈴叮叮當當響了幾聲,又安靜下來。
月陰生在屋子里踱步。他先走到門邊,離那道門檻還有半步,一股寒意便從脊背躥上來,像被什么東西盯住了,汗毛倒豎,他退開了。
他又走到窗邊,指尖剛觸到窗框,那股寒意又來了,像被一只手掐住后頸,要把他毫不留情地拽回客廳中央。
他又試了試墻壁。貼著墻根走,沿著紅線劃出的邊界,然而每靠近一步,那股寒意便重一分。
嘗試了無數次之后,他終于退回沙發旁,抬頭看著紅線安安靜靜地交纏著。月陰生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我……是不是逃不掉了?
然而,他搖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能氣餒!
他站起來,腦子飛快轉動:我怨靈永不為奴!
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