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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春野是怕死的,這一點鹿子雀知道。
威脅失敗得那么一塌糊涂,害得司徒春野臉都綠了,自殺威脅這一招真的太幼稚了,簡直就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小孩鬧絕食。
可成敗在此一舉,司徒春野把心一橫,從袖中滑出一柄長劍,徑直往自己身上捅去。
這一下決絕,月新生都嚇了一跳:別太狠了!
他也看不出司徒春野是真捅還是虛晃一招。老實說,那動作快得連鹿子雀這種修為的人都來不及分辨。
鹿子雀身形一晃,直撲過去,伸手擊落了司徒春野的劍。
那一瞬間,司徒春野狡黠一笑:“中計了吧?看看誰才是傻子!”說罷,他用力攥緊鹿子雀的手,腳下的法陣緩緩轉動起來。
鹿子雀低頭看了看兩人緊握的手,忽而笑了:“我一直都很傻,你明明知道,不然也不會對我使這招。”
司徒春野并不和他多言,閉目念咒。
不料,鹿子雀袖中飛出一顆骷髏頭,繞過老木頭柜子,尋到了藏在后面的豚鼠籠。顯然,鹿子雀從一開始便發現了那東西。
司徒春野正閉目念咒,渾然不覺。
月新生急得額頭冒汗,眼看那骷髏頭就要咬破籠子,顧不得許多,脫口叫道:“豚鼠!要被咬了!”
司徒春野聞言猛地睜大眼睛,正對上鹿子雀那張含笑的臉。
司徒春野猛然撲向木頭柜的方向,卻被鹿子雀牽住:“不是您先握住我的手嗎?可不能隨便松開。”
司徒春野掙脫不得,眼看骷髏頭的下頜一張一合,咬破鐵籠,那豚鼠登時沒了性命。
鹿子雀還握著司徒春野的另一只手,目光卻落在了陣外的月新生身上。
月新生渾身一涼,低頭看去——手心的守魂燭已經滅了,只剩一縷黑煙裊裊升起。
“糟了……”月新生心里咯噔一下。
那骷髏頭轉瞬便朝他沖來。司徒春野想要救他,卻被鹿子雀死死纏住。
月新生把蠟燭朝飛來的骷髏頭狠狠擲去,轉身拔腿就跑。
骷髏頭一口咬斷了那截蠟燭,燭身斷成兩截,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它下頜繼續張合著,發出咯咯的脆響,直直朝月新生飛撲過來。
月新生只覺得一股陰風撲面,那骷髏已經近在眼前,眼眶里青白色的鬼火映出他驚恐的臉。
月新生已來不及躲,下意識閉上眼——可那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落下來。
他睜開眼,看見一只手正攥著那顆骷髏頭,指節分明,骨感修長。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緊。骷髏頭應聲碎裂,白骨和鬼火從指縫間迸出來,像捏碎了一顆汁水四濺的大白梨子。
月新生怔怔地看著那只手,目光順著那只手往上移。
shadow站在他面前,半張臉埋在陰影里,眼瞳卻是晶亮的琥珀色,像兩塊剛從火里淬出的琉璃。
月新生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幾乎站立不住:“哥們……你……真的不是人啊?”
shadow悶聲說:“你怎么不回信息?”
話音未落,另一只骷髏頭已飛到shadow身后,正要一口咬破他的頭顱。
月新生正要出言提醒,卻見shadow頭也不回,隨手一揮,就把骷髏頭甩到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月新生豎起拇指:“哥們力氣真大啊。”
shadow說:“你怎么不回信息?”
月新生:……很好,我們就繼續這樣雞同鴨講吧。
正在這時候,月新生眼瞳一縮:“不好!”
shadow扭頭一看,鎖魂陣已被破去,鹿子雀擒住司徒春野,身形一頓,便從窗外掠了出去。好不容易逮到鹿子雀的蹤跡,shadow哪里肯放過,當即化作一道鬼影,閃電般追去,一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月新生愣在原地:“好,個個都能飛,就我不能飛。”誰曾想,我居然會懷念當鬼的日子。
月新生環顧四周,覺得這地方當真是名副其實的鬼屋,一個人待久了陰森森的,涼意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渾身不自在。
他推門走了出去,抬頭一看,已是深夜。不得不說,司徒春野選的這地方確實是藏身的好去處——小巷子七拐八拐的,沒什么人煙。對隱居的鬼來說是塊寶地,對活人而言便不那么妙了,更何況是這陰涼的晚上。
他走了一陣,發現怎么都繞不出去,后背漸漸滲出冷汗:“到底是我路癡,還是鬼打墻?”
正惶惶間,肩頭被一只冰涼的手拍了一下。
他頓時雙膝發軟,心里開始默念《心經》。
身后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連我也不認得了?”
月新生回頭,看到司徒春野的臉,眉頭緊蹙:“你怎么回來了?你不是被鹿子雀抓了嗎?”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非常怕死。怕死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嗎?”司徒春野輕聲嘆了口氣,“就是,我很想活。”
寒氣從司徒春野掌心滲出來,月新生渾身一僵,像被凍住了似的,動彈不得。
巷子四周緩緩亮起瑩瑩的鬼火,冷光照亮了地面。原來,這地板上布著朱砂畫的符紋,紅繩交錯,相應的方位壓著銅錢與黃紙。
這是換魂轉生陣。而月新生和司徒春野,正站在陣心。
“你、我……”月新生心跳驟然加速,“我現在用的是永綏的身體,所以——”
“所以,我們有親緣關系哦。”司徒春野含笑握住了月新生的手掌,“我等這一天,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