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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壞人 “殿下車里……也會有壞人嗎?”
因為這次糟糕的碰面,曲寧回去后,便早早支開了時鶯。慢吞吞縮回被子里,翻來覆去,懊惱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床時,眼圈還是青青的。
在時鶯的伺候下,她簡單梳洗,便出了房門。
庭前晨風和煦,陽光正好。
可曲寧卻沒精打采,宛如一朵蔫巴的小花。
親隨司佑早已候在院外,見曲寧來,恭敬道:“世子妃,殿下命屬下送您回門。”
曲寧一聽,本就低迷的眉眼,登時更耷拉了下來。
司佑是孟映淮身邊最得用的隨從。如今他來了,孟映淮卻不見。肯定是不打算陪她回門了。
早知道昨晚就不跑了。
可是不跑也沒用呀,東西都被孟映淮搜出來了,還當著仆人的面,孟映淮以后肯定都不想理她了……
馬車早已停在門外。
曲寧垂著腦袋,腳步沉沉地踩上車凳,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可誰知簾子一掀,那本該忙碌的人竟坐在里面。
曲寧愣了愣,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頰邊那點沒精打采還掛在那兒,一雙眼瞳卻不受控地亮了,連聲音都不自覺揚了起來。
“殿、殿下怎么在這……”
孟映淮視線落在她明顯亮起的眉眼上,語聲平淡:“今日回門。”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讓曲寧心砰砰跳了兩下。
仿佛得到了一個小小的允諾。
原本七零八落的心,瞬間又完整起來。
她挨著車壁坐下,抬頭看了孟映淮一眼,又垂頭看了眼自己的裙擺。
哎呀,自己怎么起得這么晚?
早知道他會陪自己回去,自己應該再起早一點的……今天裙擺上的這個小花是不是不夠好看?她應該穿那件綠裙子的……
曲寧亂糟糟想著,目光止不住往孟映淮那邊瞟。
她發現他今日衣領扣得似乎比昨夜嚴整許多,連頸側都遮去了大半。也不知是在防誰看……偏偏腕間那根舊紅繩還在,若隱若現地壓在袖口邊,襯著冷白肌膚,莫名更惹人眼。
曲寧忍不住越瞟越深。
黛紫簾影輕晃。
孟映淮忽然抬睫,輕輕掃了她一眼。
曲寧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那并不凌亂的裙擺。
目光游移間,她忽然瞥見座椅暗處,垂下一截泛著冷光的鐵鏈,尾端扣在車壁暗環上,鉤子尖利。落在這般華貴車廂里,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曲寧心跳了跳,緩緩眨了下眼。像是終于尋著了個話頭,她伸出指尖,輕輕勾住那截鏈子,好奇又小心地問:“殿下,這個是做什么用的呀?”
孟映淮嗓音輕輕地:“綁壞人的。”
曲寧呼吸頓住:“殿下車里……也會有壞人嗎?”
孟映淮:“有的。”
曲寧:“噢……”
她被孟映淮那聲‘有的’壓得心里發虛,指尖縮了下,小聲道:“那、那我還是把它放下吧。”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乖,車廂內,只余那鐵鏈輕輕細響。
孟映淮看著她搭在鏈子扣結上的手,靜默無言。
曲寧被他看得更緊張,正要縮手,腕上卻驟然一涼。
那截細鏈竟如同活物般,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曲寧倉皇抬頭,眼神驚恐地望向孟映淮。
昏暗的光影下,孟映淮垂睫,輕輕笑了下。
曲寧又羞又急,低頭去拽,可那鏈子卻紋絲不動,反將她手腕勒出一道細痕。見孟映淮還在袖手旁觀,心里泛起委屈,抬起紅彤彤的手腕湊到孟映淮面前。
“……殿下,我解不開。”
央求的語調聽在耳中,顯得軟糯又可憐。
孟映淮視線落在她腕間那道紅痕上,淡聲問:“還亂碰么?”
曲寧忙不迭搖頭:“不亂碰了。”
他指尖微涼,觸上她腕間肌膚。曲寧忍不住縮了下,待鐵鏈“咔噠”一聲松開,她便飛快地將手收了回來,躲進車廂角落里,徹底安分了。
余下路程,她果真坐得筆直,連衣角都沒再敢亂碰一下。
一炷香后,馬車緩緩停下。
蔡府門庭高闊,烏漆大門洞開,匾額高懸。
門前早已候了一眾人。蔡豐身著石青團紋袍,腰束玉帶,立在最前。像是早已將這場迎婿的排場掂量了許多遍,孟映淮一下車,就迎了上來。
“雨后路滑,老夫未敢遠迎,世子勿怪。”
“蔡大人客氣了。”
孟映淮淡淡應了一句,余光瞥見曲寧望著過高的車轅發愣。居然伸出手,扶了曲寧一下。曲寧愣了愣,隨即那點心思又不聽話地活泛起來。
蔡府眾人將這一幕看在眼里。
為首的蔡豐和蔡夫人互看了一眼,笑道:“老夫本還擔心小女初入安順邸,年紀小,不懂規矩,怕是要惹世子煩心。如今見世子肯照拂她,老夫也就寬心了。”
孟映淮沒答。
只是垂眸,看著曲寧順勢攀附上來的小手。
陽光下,少女笑容甜美,蹭了蹭掌中虛汗,對蔡豐道:“父親放心,殿下待我極好。”
階后幾位蔡家姑娘原本還端正站著。待看清那位世子殿下的容顏,又見他并未拂開曲寧攀上去的手。幾人面面相覷,神色頓時變得復雜難言。
一行人穿過前院,沿著游廊往里去,進了正廳旁的花廳。
廳中早已收拾得齊整,烏木高幾擦得發亮,案上果品茶盞擺得周全,仆婦垂手立在兩旁,見人進來,立刻捧著新沏的茶上前。
蔡豐哪敢真讓孟映淮敬茶,和蔡夫人略坐了坐,便忙不迭起身賠笑。
“世子肯走這一趟老夫榮幸之至,這些虛禮快快免了。”
這情況確實比蔡豐預想得好太多。
他原本還擔心孟映淮不來,叫這樁婚一開頭就冷下去。宮里若追究起來,只會說蔡府辦事不利。可方才門外那一扶,倒叫他心里稍定了幾分,至少今日這場回門,還不至于當場掛不住……
蔡豐心念微動,引孟映淮落座,朝自己夫人看了一眼。
蔡夫當即人迎了上來,一邊布茶,一邊笑道:“昭昭畢竟是從我們蔡家嫁出去的,往后跟著世子去了北邊,山高路遠的……這身邊伺候的人,慣用的物件,我這個做娘的,都得提前為她打點齊全,可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話音一落,房內的氣氛僵了幾分。
府內眾人都知道曲寧之前在蔡府過得是什么日子,把她送去孟映淮身邊又圖的什么。可蔡夫人偏偏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來,曲寧心里只覺得一陣惡心。
她和孟映淮如今算到哪一步,他往后帶不帶她去北邊,這些本來都該由孟映淮自己定,自己說。
可蔡夫人卻坐在主位上,笑著替他先認了。
曲寧轉眼,正撞見孟映淮冷下去的眸光。她心頭一凜,忙搶在他開口前,笑盈盈接道:“夫人想得也太遠啦,我連眼下都還顧不過來呢,哪里就想到北邊去了?”
說著,她還把茶往孟映淮跟前送了送。
孟映淮淡淡掠了她一眼,道:“蔡夫人費心了,她的事,安順邸自會安排。”
蔡豐忙笑道:“是是是,婦道人家見識短。世子,請用茶。”
早茶后,蔡府又準備了午宴。
曲寧坐在孟映淮身邊,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匆匆扒了幾口,看著正在布菜的蔡夫人,冷不丁說了句:“許久沒見陳媽媽了,也不知她腿腳近來好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