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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重要 替她吹了吹
一炷香后,曲寧抱著小被子睡到了地上。
早春夜還有些涼,房間內的安神香氣彌散,四下安安靜靜的。
曲寧縮在被子里,直到這會兒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畢竟上回求孟映淮時,話才起頭就被拒了,原本曲寧還懷著忐忑的心情。
但沒想到孟映淮這回竟答應得很快,從頭到尾也只回了幾個字:“可以。知道了。能睡了么。”
黑暗里,她睜著眼睛,聽著榻上男人平穩的呼吸聲,仍覺得這事有些不真實。
“殿下,蔡府那邊……是不是不會輕易松口?”
過了片刻,榻上才傳來男人低低一聲:“嗯。”
曲寧抱著被角,又忍不住問:“那要是他們不肯放陳媽媽怎么辦,殿下會不會很難辦?”
“……嗯?!?
窗外月色淺淡,帳幔低垂。她一句一句低聲問著,隔上一會兒,榻上才傳來男人淡淡的回應。
“那我這幾天都睡地上,不會吵到你的?!?
“……”
“殿下……”
榻上沒了聲音。
曲寧翻了個身,嗅著被子里殘余的淡香,又有些遺憾的想,以后不能和他睡一起了。
一夜無夢。
孟映淮醒來時,眉眼還帶著幾日未褪的倦怠。
窗外天色微亮,屋里暖爐燒得正旺。
曲寧還在榻旁睡著,小被子被她抱在懷里,邊角滑開了些,一截腳踝露在晨氣里。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半張臉埋在軟枕里,眼睫在睡夢中不時輕顫。
孟映淮看了她一眼,眸中冷倦未散,起身繞了過去。
晨氣濕冷,廊下青磚還帶著夜里未褪的潮氣。
孟映淮從房里出來時,前院早已亂過一遭。
司佑候在廊下,臉色難看得厲害。見他出來,壓低聲音道:“昨夜劉僖去接北周那邊送來的文書,人被扣在禮部沒出來?!?
孟映淮道:“什么由頭?”
“擅接北周使文,越禮犯禁,禮部先行留人問話?!?
玄色衣擺掠過廊下青磚,孟映淮低睫,直接笑了。
這罪名牽強得近乎可笑。
回門那日蔡府丟盡臉面,眼下碰不了明面上的舊賬,便把手伸進了北歸這條線上。
北歸文書本該今日送進安順邸核對,如今卻被禮部扣著,原本該往下動的名冊行程,沿途交接,都得跟著停住。
蔡豐如今是借官面上的章程絆他,審也好,核也好,不過都是在告訴他——想走,沒那么容易。
“先把人弄出來?!?
孟映淮道,“府里的事,讓曹陸先看著?!?
“再去查文書壓在哪一署,誰經的手,誰點的頭?!?
“接歸那邊照舊備著。該謄的先謄,不必等禮部那份?!?
司佑低聲應是,正要退下。
孟映淮忽又問了句:“蔡泗呢?”
“廢了條腿,人還在院里養傷……”
話未說完,司佑一怔,抬眸看了孟映淮一眼,才道:“屬下明白了?!?
安順邸進來守衛森嚴。
府門這兩日都有人把守,前院也總有生人來回走動,時鶯進出都不如從前方便。
想著姑娘這幾日總是沒精神,暗香齋近來新上了幾本話本,時鶯便悄悄帶了回來。
進屋時,卻見曲寧還伏在桌邊,半張臉埋在臂彎里,手邊攤著本才翻了沒幾頁的小冊子。
時鶯輕聲喚道:“姑娘,怎么又在這兒睡著了?”
曲寧沒應。
時鶯皺了皺眉,忙走近了些。
屋里靜得出奇,窗紙映著灰白天光。曲寧眼睛閉著,睫毛輕輕發顫,露出的半截側臉泛著不正常的紅。
時鶯伸手一碰,只覺掌心滾燙,忙道:“快,去請大夫來!”
消息傳到了孟映淮耳朵時,他正在看司佑剛查來的經手名錄。
聞言,他指尖稍頓,略微意外皺眉:“怎么病的?”
“說是發熱,晌午才發現的?!彼居右灿行┘{悶,忍不住道,“瞧著像是涼著了……不過殿下房里一向燒得暖,夫人這幾日又沒怎么出門,怎么還能著涼呢?總不能夜里連床都沒沾著吧……”
話音落下,屋里靜了一瞬。
司佑抬眸,見孟映淮正沉沉看著他,雖然不明所以,但他還是閉上了嘴。
孟映淮按了按眉心,道:“去請大夫?!?
然而到了下午,偏房那邊又來消息,說大夫開的藥,夫人那邊全吐了。
屋里新添了炭,溫熱里浮著一層苦澀藥氣。
孟映淮坐在她對面,指節抵著額角,眉眼間壓著幾分倦色,靜靜看著她。
面前是侍女新熬好的藥,色澤漆黑,湯汁濃郁,里頭還浮著未濾凈的藥渣。
熱霧籠著曲寧蒼白的小臉,她弱弱說了句:“我不是故意吐的?!?
曲寧也不想再給孟映淮添麻煩的。
但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李大夫開的藥會如此難喝,像是她爹以前養在馬圈里的小馬駒身上的味道。
孟映淮沒抬眼,“嗯”了聲。
曲寧不難聽出他語聲里冷冰冰的不耐。
想起陳媽媽,有些忐忑地問了句:“那殿下先前答應我的事情……”
“會辦。”
簡簡單單兩個字,叫曲寧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可下一瞬,心中那點歡喜又不合時宜地冒了頭。
她這幾日總碰不上他。
白天他忙,夜里她又總先睡過去,滿打滿算,也沒能和他說上幾句話。
可眼下他卻坐在她對面。
明明眉眼倦著,神情也冷,連那聲“嗯”都透著不大耐煩的意思,可曲寧偏偏又覺得,殿下斂了容色的樣子,也清冷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熱霧裊裊浮在兩人之間。
孟映淮看到她那雙猶待病氣的眼睛又變的明亮起來。
視線停在她面頰上,孟映淮沒什么情緒:“她對你很重要?”
曲寧點頭。
孟映淮沒再說話,像是并不意外,卻也不能完全明白,她怎么會為了旁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但孟映淮沒什么探究的想法,見桌上新熬的藥遲遲沒動,他抬手將藥推到她面前,口吻很隨意地問了句:“是在等我喂你嗎?”
曲寧愣了下,耳根紅了紅:“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