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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橘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少女一臉認真,小嘴叭叭說個不停,像是非要把這本書的妙處一股腦講給他聽。
“然后那個公主一氣之下,當真又把人丟回大牢里去了。”
曲寧說到這里,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孟映淮的衣袖,著重強調:“你聽聽,這才是第二次機會!我剛看到這兒呢。公主還命他暖床,還讓內侍把人綁起來了……你就說關不關鍵吧!”
講到激動處,她沒忍住,又輕輕咳了兩聲。
孟映淮眉心微蹙,伸手將溫水遞到她唇邊。
“關鍵?!彼?。
卻似乎并沒有讓她繼續看的打算。
曲寧一口水咽下,解釋:“雖然我也很同情貴公子,覺得這個公主好壞好惡劣,不該趁人之危,但是……”
“我真的很急的!”
暖光下,少女眸子烏潤潤的,嘴上說著同情,眼里卻分明透出幾分興奮。
孟映淮看著她,仍是不懂這等情節,到底有什么可叫她抓心撓肝的。
可曲寧抱著被角,磨磨蹭蹭地往他這邊挨,低聲說自己若今夜看不到這一段,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她說著說著,又輕輕咳了兩聲,眼尾都泛起一點水色。
孟映淮沉默了片刻。
最終,在曲寧軟磨硬泡下,他還是抬手將那冊話本拈了過來,念給她聽。
昏黃燭火搖在帳邊。
孟映淮坐在榻旁,手里拿著那冊紅封話本。修長的手指壓在書頁邊緣,襯得那抹艷色越發扎眼。
他垂眸看了片刻,指尖在寫著‘綁縛’的那頁插圖旁點了點,指節微曲,透著股禁欲的冷感。
“既是男寵,便該有男寵的自覺?!?
他嗓音平淡,聽不出起伏,像是在念什么枯燥的兵書策論。
“身份懸殊,這一根繩索……”
他五指一收,將腿上那只亂動的小手捉住,視線重新落回書頁上,喉結極輕滾了下,聲線依舊清冷。
“是公主的掌控,也是他的……投誠?!?
燭火落在他側臉,睫影輕輕覆下來,鼻梁與唇線都被浸出一點昏昧的暖。
明明念的是這等荒唐露骨的東西,他神色卻仍然冷淡,仿佛書里那位不肯低頭的貴公子,漸漸有了臉。
眉骨是他的,鼻梁是他的,連那點被迫垂下眼的冷意,也像極了孟映淮。
曲寧聽著聽著,面頰便燙了起來。
明明那夜抱著她時,也已經……很會欺負人了。
可真要比起來,她還是更喜歡話本里這種,她在上面……唔,若孟映淮是個能被綁起來的男寵就好了!
指尖不自覺在他掌心輕輕勾了下。
孟映淮語聲未停,將那只亂動的小手輕輕扣在掌心里。
窗外雨聲漸歇。
沒過多久,幾頁書念完。孟映淮將書冊合上,垂眸看她:“可以睡了?”
腦海中的畫面被打斷,曲寧焦急道:“別……還沒講完關鍵情節呢。”
孟映淮對上她的眼:“什么關鍵情節?”
“就是……”曲寧伸手想去翻書,聲音放輕了許多,“后面呢?那個公子后來……真就那樣了?唔,服侍什么的,也寫了嗎……”
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孟映淮食指在書頁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下,發出輕輕悶響。
他沒再念下去,只單手壓著書頁,身子往后靠了靠,三言兩語便將后頭最要緊的幾段概述出來。
曲寧想捂住耳朵已經來不及,被他透露了個干凈。
眼見他已經將書放了回去,曲寧不甘心地縮回被窩里。
晚上燈滅后,曲寧眼睛看著床頂,腦子里全是孟映淮剛才說的劇情。
公主嘴上說著不愿意就放過那位貴公子,又不是沒別的男人,當著他的面賞別的男寵,把人丟回牢里??梢坏揭估?,又偷偷跑去看,還趁人睡著摸人家的臉……
真是個讓曲寧驚喜的惡劣公主!
她伸出腳丫,輕輕蹭了下孟映淮的小腿。
“夫君你說,貴公子為什么寧死不從?”
孟映淮呼吸微頓,輕聲:“不知道。”
“那么主為什么把他綁起來?難道她……也怕貴公子傷著自己?”她聲音越說越輕,尾音也拖得黏糊起來。
孟映淮沉默了一瞬,將她那只亂動的手捉住,聲音依舊清冷:“要么是不聽話想逃,要么是犯了錯在受刑。”
曲寧不依不饒:“公主都說了放過他……那晚上為什么又跑去牢里?”
孟映淮冷淡道:“當面折辱是為了樹立權威,夜里溫存是因為私慾難填?!?
曲寧道:“什么私慾?”
黑暗中,孟映淮忽然睜開了眼,看著她:“昭昭,你還病著。”
“我又沒有別的意思,你在想什么呢,這么不正經!”曲寧被他看破,往床里頭挪了挪,臉不紅心不跳地補了句,“我只是好奇劇情?!?
孟映淮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懶得同她掰扯這些荒唐話本里的心思??梢娝朦c沒有想睡的意思,還是耐著性子補了句:“既然已經身為階下囚,生死榮辱皆系于一人之手……公主若是真的想碰,大可光明正大讓人跪在榻前,讓她碰個夠……”
曲寧眼睛都亮了些:“倘若你被……”
“沒有倘若,”孟映淮淡聲打斷了她,“可以睡了嗎?”
“哦?!?
黑暗中,曲寧閉上了眼睛。
心里卻全是話本里那位被綁起來的清冷公子。
她悄悄睜開一條縫,看著身旁孟映淮的側影。
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的話……
唔……她要是公主就好了!
·
孟映淮這幾日告了假。
被曲寧纏著念了幾晚話本,等他從內室出來時,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倦色。外頭天色沉沉,書房里卻靜謐一片,只余案頭銅漏滴答作響。
司佑站在桌案旁,低聲回稟今日早朝上的動靜。
“朝堂這幾日亂起來了?;竿跄沁厾砍隽塑娦蒂~目的紕漏,太后有意借題發揮,已經叫皇城司拿著明推公文去了顧府,請顧將軍協助查問。”
他說到這里,又補了句:“犯事的人是顧將軍手下的先鋒。顧府已經被人圍了起來?!?
案上墨跡未干,孟映淮落筆的動作卻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太后動向如何?”
司佑道:“太后今早急召安國公入宮,看樣子,是想借此事把案子往大處做,將供詞牽連到桓王頭上。桓王如今自顧不暇,顧將軍真進了皇城司,想要他吐出什么,也不過是一夜的事?!?
孟映淮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了兩下,眸色冷淡,看不出情緒:“顧府呢?”
司佑低聲道:“沒什么動靜。”
孟映淮垂眸,看著宣紙上點墨暈開的黑痕,好半晌,輕笑了聲。
真是個瘋子。
“知道了?!彼p聲開口,語氣無波。
司佑遲疑了下:“顧將軍那邊,要不要——”
“不必管他?!?
孟映淮將那張染了墨跡的紙撤下,隨手擱到一旁,并沒有插手此事的打算。
外頭小廝送了湯藥進來。
司佑瞥見那藥色濃黑,不由得微微皺眉。
殿下素來畏寒,這藥瞧著藥性極寒,怎么都不像尋常調養用的。
他下意識便要去撥旺炭盆,卻被孟映淮淡聲止住:“不必?!?
司佑愣了愣,忍不住低聲道:“殿下可是哪里不適?”
“沒有?!泵嫌郴刺质疽馑讼?。
房門合攏,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孟映淮指尖搭上自己腕間脈搏,垂眸記了片刻,將那碗藥慢慢喝盡,才去翻看今早遞進來的密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