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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做什么?”
她聲音里已有些倦意:“大半夜的,鬧成這樣像什么樣子。”
孫氏立刻上前,將事情掐頭去尾說了遍,江敘湘聽完,眉心蹙得更深,轉頭去勸曲寧:“不過幾件擺設,何必鬧成這樣?廷安既說了只是借去周轉,回頭送回來便是。翊之在外頭奔波已夠辛苦,內宅里再為這點小事吵起來,像什么樣子。”
她往前半步,聲音放緩了些:“你身子要緊,先回去歇著吧。”
夜風卷著細雪撲在臉上,曲寧身形在風中晃了下,愈顯纖弱。
她眼睫輕輕顫著,想起那些夜里,孟映淮坐在燈下,微晃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映在堆滿密報與枯燥賬冊的桌案上,直到子時也未停歇。
哪怕他們如今因為阿巳的事鬧得鮮血淋漓,可那是他們之間的事。
那些東西,哪怕他不要了,也該由他自己處置,不該是趁在他不在時任人拿走。他們躲在孟映淮撐起的羽翼下,吸食他的血肉,卻又對他如此輕怠。
隔著紛揚的碎雪,曲寧抬起蒼白的臉,輕聲道:“母親,殿下書房里的東西,不能動。”
江敘湘面色難看起來。
孫氏見曲寧連王妃的面子都敢駁,轉頭便沖護衛道:“王妃都發話了,你們還不滾開!世子妃還沒當上王府的家,你們這些下人倒先認上主子了?”
她身后兩個粗使婆子得了眼色,立刻上前,伸手便去扯那護衛的胳膊,嘴里還不干不凈地念叨著:“都是自家主子,拿兩件東西怎么了——”
幾人推推搡搡,要給孟廷安開路。
曲寧本就強撐著站在那里,被風一吹,眼前陣陣發黑。混亂中,也不知是誰撞到了她肩頭,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旁邊歪去。
“世子妃——”
陳媽媽失聲驚呼。
曲寧額角重重磕在階上,溫熱的血順著鬢邊淌下來,耳邊是雜亂的腳步和江敘湘的驚呼,她疲憊地闔上眼睫,陷入了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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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映淮得到消息,從禹陽日夜趕回時,夜色已深。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他踩著滿地新雪徑直進了院門。
風雪撲了滿肩,玄色大氅很快洇開一層濕意,守門的小廝見了他,連通傳都忘了,只慌忙低頭讓路。
內室燈火未熄,丫鬟們正添著炭火。
床榻上,曲寧額角纏著圈干凈紗布,鬢邊還沾著些碎發,臉色白得厲害。像是睡里也不安穩,眉尖微微蹙著,手指攥在被邊,遲遲沒松開。
孟映淮站在榻前,沒出聲。
陳媽媽抹了把眼淚,將前日的情況簡單說了下:“世子妃那夜還發著熱,聽見外頭鬧起來,便出去攔著,說什么都不許人動殿下書房里的東西。后來外頭亂起來,也不知是誰撞了下,磕到了頭……都是老身不好,沒攔住她。”
孟映淮垂眸看著榻上人,嗓音很低:“醒過嗎?”
陳媽媽道:“還沒醒。府醫來看過,只說額角這處傷不深,可世子妃脈很亂……”
孟映淮眼睫輕輕動了下,伸手替她將滑到頰邊的碎發拂開。指腹擦過她額角紗布,動作輕緩,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他沒再問什么,只低聲道:“都退下。”
丫鬟仆婦低頭應了,只留陳媽媽守著。
孟映淮在榻前站了片刻,替她掖好被角,才轉身出了門。
院外已烏泱泱跪了一地人。
鵝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
雪花落在孟映淮的睫毛上,他沒像往常一樣打傘,徑直走進了雪里。
冷淡的目光,輕飄飄落在孟廷安身上。
孟廷安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身子抖了抖,慌忙開口辯解:“四、四哥!我真的只是想借兩件東西,這事不怪我啊!四嫂若是放我走就行了,誰讓她非要攔著,我……”
“砰——!”
面前炭盆直接被踢翻。
這突如其來的,堪稱破壞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炭火在雪地上冒著滋滋白煙。
幾粒火星濺上袍角,孟廷安的衣服立時燙出幾個焦黑的窟窿,但此刻,他卻完全不敢躲。
滿院死寂。
只剩風雪撲檐,簌簌作響。
孟映淮淡淡地看著熄滅的炭火,面上沒什么表情。
半晌,他邁開步子。
廊下那張刑凳還擺在那里,濕冷雪氣浸在木面上,泛著沉烏的暗光。
玉似的指尖,在凳面上緩緩抹過。
指腹沾了層冰涼濕意,他忽而屈指,重重叩了一下。
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