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拾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敘湘猛地顫了顫,忙將身旁跟著的幼子攬進懷里,死死捂住他的眼睛。
先前趁亂推搡過曲寧的粗使婆子,此刻早已嚇得渾身癱軟,見孟映淮的視線掃過來,她魂都散了,忙不迭磕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老奴不是有意的,老奴真不是有意的——”
孟映淮垂眸看著她。
“哪只手?”
他嗓音極輕,甚至堪稱溫和。
婆子卻趴在雪水里抖成了爛泥,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根本吐不出半個字。
孟映淮未再追問,拂去落在身上的雪花,安靜地看了她片刻。
而后吩咐護衛:“兩只都別留了。”
太醫張永豐提著藥箱匆匆趕到,迎面便撞上這滿地鮮血的慘狀,嚇得腿彎一軟,險些直接跪在雪地里。
孟映淮卻沒什么反應,轉身便走,張永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屋內藥氣苦澀,曲寧陷在錦被里,高燒不退,情況已很不好。
院外板子的沉悶鈍響伴隨著哀嚎,隔著風雪斷斷續續傳進屋內,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陳媽媽站在榻邊,聽得眼皮直跳,連張永豐落指號脈時,袖口都在微微發顫。
孟映淮卻仿佛什么都聽不見,安靜地坐在榻沿,看著床上的人。
他發絲微濕,長睫上沾著雪花融成細小的水珠,欲墜不墜。燈火搖曳間,他整個人冷得像剛從雪里撈出來,身上半點熱氣都無。
張永豐顫巍巍號完脈,額上冷汗很快滲了出來。
他低聲問陳媽媽:“世子妃近來飲食如何?”
陳媽媽抹著眼淚,哽咽道:“這幾日幾乎沒怎么進東西,送進去的粥和湯藥也總說吃不下,勸兩句便涼了。”
孟映淮眼睫輕輕一顫。
張永豐又問:“那夜里安寢呢?”
陳媽媽道:“也睡不安穩。整宿整宿地發冷汗,人燒得迷迷糊糊的,熬到天快亮才能勉強瞇一會兒……”
張永豐面色微凝,又低聲問了幾句,這才起身退到案邊,提筆寫方子。
陳媽媽憂心忡忡地站在旁邊,見他擱了筆,忙問:“太醫,世子妃這情形,到底怎么樣?”
張永豐不敢看孟映淮的臉色,斟酌著道:“世子妃憂思勞倦過度,耗傷心血……若能把這口郁氣慢慢散開,或許還有轉圜。若、若還是湯藥不進,郁結于心,只怕…只怕兇險。”
話音落下,屋里靜得落針可聞。
一直無聲的孟映淮,猛地低頭,咳嗽起來。
像是有什么壓在胸腔里的東西驟然翻涌上來,他咳得面色蒼白,肩背都在顫抖,眼角逼出濕紅,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張永豐嚇得當即跪了下去。
陳媽媽慌忙倒了杯熱茶,他卻未接。
好半晌,待咳嗽稍稍平復。
他輕輕仰頭,薄唇微張,呼了口氣,喉嚨里漫著淡淡的腥味兒:“該怎么做?”
張永豐伏在地上,忙道:“萬、萬幸發現得早,卑職已改了方子,只要世子妃能把藥喝下去,不再受驚,好生靜養些時日,或許……”
陳媽媽下意識朝屋外望了眼。
院外板子落下的聲響傳來,孟映淮眉頭輕蹙,輕輕閉眼,吩咐司佑:
“讓他們滾。”
.
張永豐從正院出來時,二房的管事早已候在階下,凍得直打哆嗦。
見他出來,忙躬身迎上去,壓低了聲音:“張太醫,我家二公子那邊傷得不輕,您看……能不能過去瞧一眼?”
張永豐抬頭看了眼天色,嘆了口氣,提著藥箱去了二房。
屋里門窗緊閉,藥味混著血腥氣,濃郁不散。
孟廷錚伏在榻上,背后剛換過藥,肩背盡是縱橫交錯的血痕,最重的幾處皮肉翻開,烏紫發黑,瞧著便駭人,顯然是沒留任何情面。
孫氏坐在一旁抹淚,臉上再沒半點平日的跋扈,只剩下驚魂未定的白。
伺候的小廝低著頭,將前幾日的事一五一十回了。
從五公子摸進書房,到世子妃出去攔人,再到混亂里磕到頭、殿下連夜趕回動了家法,半點不敢漏。
孟廷錚原本強忍著痛楚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低聲問:“張太醫,方才你去正房看過世子妃,她情況如何?”
張永豐擦著手上的血,搖了搖頭:“高熱不退,水米不進,怕是不太好。”
孟廷錚面色一寸寸白下去,這才意識到事情鬧到了什么地步。
他偏頭吩咐管事:“去,把我私庫里前歲御賜的那兩支老參取來,再揀些溫補的藥材,立刻送去正院,就說給世子妃養身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