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拾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從陳媽媽手里接過粥碗,傾身,連著那層軟被將曲寧抱進懷里。
大病未愈的少女蒼白瘦弱,抱在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淚珠從她臉頰滾落,孟映淮沉默地擦去,指節轉而去碰那白瓷湯匙,緩緩遞到她唇邊。
好半晌,他道:“阿巳那邊已經有太醫去了,你先吃點東西。”
陳媽媽也忙道:“姑娘,當老身求您了,吃點東西。不然阿巳醒來看見你這樣,也會難過的。”
聽到阿巳的名字,曲寧眼睫輕輕一顫。
她閉上眼,微翹的睫毛濡濕,終于輕輕張口。
窗外雪落無聲,屋里只剩瓷匙輕碰的細響。
小半碗粥一勺勺喂下去,漸漸見了底。
孟映淮指腹擦去她唇角的水漬。懷中的人異常安靜,額頭抵在他臂彎里,身子卻虛軟得厲害,呼吸細得快要散開。
他下巴貼上她的額頭,低聲喚她:“昭昭。”
曲寧眼皮沉沉垂著,被角下露出的一截手指蜷起來,勾住了他的袖口。
那點力氣微弱得幾乎留不住人。
孟映淮喉結動了動,掌心托在她背后,心頭痛意被這點細微的牽扯輕輕扯開,他將粥碗放回案上,另一只手仍護著她,輕聲道:“先休息會兒,等你身體好些……”
他話還未說完,懷中人猛地蜷縮了下,撲向床沿,劇烈地嘔了起來。
孟映淮手臂僵住。
陳媽媽變了臉色,慌忙去順她的背:“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曲寧本就沒吃下多少,才咽進去的小半碗粥幾乎全吐了出來。
她伏在床邊,喉間只剩干澀的嘔聲,額角冷汗涔涔,滾落的汗珠浸透了紗布,整個人軟得再也撐不住,直直往下滑。
孟映淮伸手將她接回懷里,手臂劇烈顫抖著,面色在一瞬間蒼白如紙。
陳媽媽哭道:“姑娘、姑娘這是怎么了……”
孟映淮指腹輕輕蹭過她的唇角,擦了兩下,觸手一片濕冷。他唇瓣顫了顫,忽然俯身,將人橫抱起來。
軟被滑下去,他伸手扯住,連同大氅一并裹在她身上。衣擺掃過腳邊的藥盞,褐色藥汁潑灑在地,瓷盞撞上榻腳,碎聲乍響。
陳媽媽驚得喊了兩聲“殿下”,他卻已經抱著人往外走。
窗外飛雪如絮。
碎雪撲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冰涼的水痕。
司佑迎上來:“殿下。”
墨色大氅垂落,孟映淮聲音暗啞,低聲吩咐:
“備車,去顧府。”
·
顧府門前落了厚厚一層雪。曲戈剛從皇城司的暗牢里被接回來,整座府邸如臨大敵,守衛森嚴。
兩尊石獅隱在風雪里,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照在府衛甲胄上,泛著冷寒的光。
瑄王府的馬車在階下停穩。
孟映淮抱著曲寧下車時,懷里的人燒得昏沉,半張臉埋在他大氅里,額角紗布在燈火下白得刺眼。
顧府護衛看清來人,臉色驟變。
“站住!”
高墻之上,數張弓弦齊齊拉滿,箭尖越過風雪,森然對準了石階下的人。
司佑往前半步,手已按上刀柄:“顧府的人,認清楚車駕!”
今夜出來得太急,殿下身邊只帶了他一人。顧府門前卻守衛森嚴,暗處不知藏了多少弓手,若真動起手來,他們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沉聲對孟映淮道:“殿下,顧府弓手已開弦,硬闖只怕有失。要不先回府,屬下立刻去調人。”
孟映淮卻只垂眸,將大氅往懷里攏緊了些。
“退下。”
司佑指節繃緊,終究沒有拔刀。
雪粒打在燈罩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數十名護衛盯著孟映淮,眼底防備幾乎壓不住。
皇城司那一遭血債還未冷,自家將軍正重傷躺在里面,孟映淮這等時候深夜登門,誰知道他是不是又來拿人的。
為首府衛冷聲警告:“殿下恕罪,顧府今夜不見客。您若再往前走一步,休怪刀劍無眼!”
墨色大氅被風揚起,孟映淮卻腳步未停。
幾片碎雪落在他眉間,他抬眸,視線越過森嚴的甲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極其平靜。
“勞煩通稟,故人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