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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寧哦了聲,又把臉埋回被子里。腕上的小鈴鐺貼著枕邊,輕輕響了下。
可這樣的響動,往后幾日都沒斷過。
王府門前的霜還沒化干凈,便被來往官靴踩得濕漉漉一片。那些人從前進瑄王府,還要端著幾分官架子,如今到了門前,連咳嗽聲都壓得極低。
孟廷錚忙得不可開交。曲寧也是在孟映淮走后,才慢慢聽出來,那夜到底變成了什么模樣。
廚房里的婆子采買回來時,幾個人圍在灶邊說話,說桓王府還封著,門口石階洗了好幾遍,水潑出去都是紅的。又說那夜鐘聲嚇人得很,整條街忽然就封了,黑甲衛提刀過去,連狗都不敢叫。
“那桓王平日里也不是好人。”有個婆子把菜葉往盆里一丟,小聲道,“聽說他府里有個馬夫,親爹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另一個忙接話:“可不是,那些奴仆原本也要問罪,還是咱們世子開了口,才保下來的。”
就連曲寧去買話本,也聽見兩個書生在書肆外爭論。
一個壓著嗓子,仍掩不住憤憤:“他這分明是國賊行徑!親王說殺便殺,西營說奪便奪,如今樞密院也落到他手里,軍政大權皆出一人之手,大周立國百年,可曾有過這樣的事!”
另一個把書卷往袖里一塞,冷笑道:“若不是他,桓王那樣的人,誰敢動?禹陽案也是他翻出來的。這樣的國賊若多幾個,咱們這些小民的命,倒還能值幾文錢。”
掌柜嚇得連連咳嗽,示意他們小聲些。
曲寧抱著新買的話本,站在門邊聽了幾句。
那些話她都只聽得半懂不懂,卻明白那些人說起孟映淮時,聲音里藏著的畏懼。
原來他那日說的那些話,并不只是說給她聽的。
他真的把京城翻了一遍。
她低頭看向腕上的小鈴鐺。
怎么都不告訴她呢?
又過了一日,顧府遞了帖子來,說顧將軍醒了。
曲戈傷得原本便不算重,只是那夜流了些血,又借勢昏睡了兩日。到瑄王府時,臉色還有些白,身上披著件深色斗篷,走路卻已經看不出什么異樣。
曲寧見他進門,幾步迎上去:“阿巳!”
曲戈抬眼看她,剛要笑,目光卻落到她腕上的紅繩上。
那枚小鈴鐺碎光流轉,隨著她跑近的動作輕晃了下。
曲戈唇邊的笑意淡了些。
他很快又垂下眼,把手里的食盒遞給陳媽媽:“路上買的。”
曲寧圍著他看了一圈,確認他確實沒什么大礙,才松了口氣。
曲戈由著她看,視線卻又掃過她腕側那枚小鈴鐺。
他問陳媽媽:“世子可有歸期?”
陳媽媽接過食盒,低聲道:“北境軍務未清,世子一時還回不來。”
曲戈點了點頭。
“那便好。”
他說得很輕,曲寧沒聽出什么,只顧著問他傷口還疼不疼。
曲戈笑了笑:“不疼了。”
也是這日午后,宮里的封賞到了顧府。
太后懿旨同政事堂文書一并送來,擢顧昭為步軍副都指揮使,權領西營兵馬都監。
傳旨的內侍滿臉堆笑,趙大風聽得眼睛都直了。
等人一走,他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將軍,這可是一步登天啊。西營兵馬都監,那是實打實的兵權。”
曲戈低頭看著案上的官憑,許久沒說話。
趙大風還在高興:“往后西營也要聽將軍調遣了。”
曲戈忽然笑了下。
“西營聽我調遣。”
他指腹慢慢擦過官憑上的朱印,“我聽樞密院調遣。”
趙大風一怔。
曲戈抬眼看他:“樞密院如今在誰手里,你不知道么?”
趙大風臉上的喜色慢慢僵住。
曲戈將那卷官憑合上,輕輕擱回案上。
“他這是告訴我,往后姐姐想知道我的消息,不必來顧府。”
“問他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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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映淮離京半月,北境的消息終于送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