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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送冷淘的這位,不但開賓利送外賣,還開勞斯萊斯幻影送外賣,他原來是開婚慶公司的。哈哈哈。
上海國|安|局的炒飯,真的不是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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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杯水
唐方回憶自己過去的二十八年人生, 只經歷過一次如此混亂激烈到難以想象的場面。
高一的一個秋日傍晚, 她奉命去買一瓶老抽,回來撞見一位高挑豐滿婦女, 劉海挑染了一撮撮深紫色,眉毛眼線唇線都紋得濃艷,帶著一個頭頂同款彩色雞毛的同伴, 氣勢洶洶殺入禹谷邨, 揪出一個女孩當著眾鄰里的面控訴其小三行為,啪啪甩了她兩記耳光。
那女孩卻反罵她才是小三,身形靈活, 狀若瘋虎,尖厲的指甲劃得那兩人臉上一條條掛了彩。以至于旁邊勸架的人不多,看熱鬧的反而幫腔指責她插足別人家庭不應該。不想那享齊人之福的男人氣勢更洶地出現后,這兩女立刻一同淚涕交加搶著哭訴, 原來竟是三十歲的小三上門來打二十歲的小四。
唐方目瞪口呆,覺得堪比熱門劇《金枝欲孽》,正要等看結局, 被踢球回來的周道寧冷著臉揪著馬尾拎出人群。
“爛污看多了長偷針眼。儂有空哦,回去做題目去。”周道寧身高腿長, 她腿短步子急,醬油瓶一下一下敲在她膝蓋上, 疼得要死,還不敢吭氣,又暗搓搓高興于周道寧的親昵口氣。
至于她自己經受過最嚴重的暴力也就是小學三年級, 數學考了八十九分,班級二十一名,偷偷拿給爸爸簽了字,不料方樹人那天心情煩躁,檢查書包時翻了出來,勃然大怒。唐方吃了一記耳光,鼻血嘩嘩流。方樹人又悔又惱火,把唐思成這個同伙拉出來狠狠□□。看到父母因此吵了起來,唐方止不住鼻血,一條小毛巾捂了半張臉,給方樹人倒了杯溫水去勸:“姆媽,吾錯了,儂歇一歇,喝口水再罵吾好了,勿要罵爸爸。”
架不吵了,方樹人沒了脾氣,半杯水下去解釋:“姆媽打儂,勿是因為儂考得勿好,是因為儂欺騙媽媽。還慫恿爸爸一道騙媽媽,格是絕對勿可以格,懂伐?”
懂是懂了,下一次唐思成簽好字直接把卷子放到了牛奶箱里,唐方從心驚肉跳到習以為常,學會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權威型父母不能容忍的,是被隱瞞,是失去對子女的掌控。而陳易生很明顯,沒有嚴父慈母,只有嚴父嚴母。
趙所接了鐘曉峰,一聽陳意山自報家門,立刻哎呀一聲:“原來是陳老您!誤會誤會了,小陳他也真是的,怎么不說一聲呢。”一句“我爸是xxx”多簡單!這陳易生果然軸得不行。
陳意山非富非貴,但這三個字響當當,專家、院士,而且是良心專家。規劃行業的宗師,專業過硬眼光長遠。當年在南方畫了一個圈的老人家說過一句話,北京也應該出一個陳意山。可惜他堅決反對三峽大壩,屢次上書后,國內外贏得極高的贊譽,常被捧出來攻擊那些管著專業事的不專業人士,就慢慢淡出了智囊團。但物業法起草時,依然請了他出山。領導一屆一屆在換,這樣的專業領域拔尖人物卻一直挺立不倒。像趙所這樣的小干部,沒見過也聽說過。
唐方落在人群最后,低聲吐槽:“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真是——”
林子君嘿嘿笑:“你不也被太后一巴掌打得滿臉血過?”
唐方悶忒。
“螺螄粉——!誰叫的外賣!謝謝!”真的外賣小哥主動熱情聲音洪亮。
鐘曉峰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子君一眼。
林子君趕緊返身往外走:“你快跟著去看熱鬧,我賭一百塊錢,那個陳十三鐵定會當眾挨揍。”
唐方嘆氣:“沒法開盤,我也覺得他鐵定會挨揍。”雖然陳易生是被她坑了一把,警察要搞他,她萬萬不能接受。但人家老子要揍兒子,唐方倒是喜聞樂見。
門一開,后頭抻長脖子的唐方啥也看不見,聽見椅子腳劃過地板的刺耳聲音,嘭嘭兩聲。陳易生原本顛著椅子胸有成竹地前后搖啊搖,差點真搖到外婆橋去了。
“爸!爸、爸!媽、媽——”陳易生顯然被嚇到了,喊了三個爸兩個媽,趙所鐘曉峰和唐方有點尷尬。
唐方是窩里乖囡囡窩外橫,兩種人格后天形成且和諧共處。但像陳易生這種人前英雄爹媽前泰迪熊的,她不得不默默抱拳:還是您更勝一籌。
陳老畢竟是高知,陰測測冷笑一聲:“咿,陳大師你不是還在莫斯科的嗎?不是直接去參加米蘭展的嗎?怎么跑來外灘調戲人家小姑娘被揍斷了手還進了派出所?”
唐方打了個激靈,太后如果在場,大概會把陳院士引為知己,深知威懾敵軍不靠肺活量,靠氣場。但凡聽到太后喊自己唐主編,唐方寒毛直豎。
常總工卻是另一條訓子路線,嗓門響氣勢足:“你怎么敢騙爸爸的!啊?!手斷了就打腿,都斷了躺床上我服侍你一輩子,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一般父母吧,一個唱白臉總有一個唱|紅臉,哪怕裝也會裝好人,好歹給娃有個喘氣的時候。可陳家這雙白臉大戲,唐方頭一回見識。
陳易生撓撓頭,在外人面前口齒瞬間恢復伶俐企圖垂死掙扎:“我在西伯利亞出了車禍,這不怕你們擔心嘛,沒騙你們,就是沒說而已。剛回來養傷——”
猝不及防一棍子掃過他左腿,陳易生一個趔趄,側撐在小桌子上不敢吭聲。
陳老陰著臉:“沒說?沒說就不是騙是伐?你老子天天打電話給你你不接是伐?朋友圈發什么莫斯科街景,假裝在俄羅斯是伐?我們擔心你斷手?都斷了才好。你了不起了是伐?尾巴翹翅膀硬,人人捧你你骨頭輕了,上天了!”
趙士衡匆匆趕來撲了進去,奮不顧身接住砸向陳易生屁股上的一棍:“陳伯伯!易生剛回來沒來得及說,誤會,真的是誤會。”楊乃武和小白菜的即視感濃濃。
“小趙,不關你事,你讓開,他還敢調戲人家小姑娘,必須狠狠打。”模子結棍的常總工義正嚴辭大義滅親。
趙士衡急得扭頭喊:“唐方,唐方,你來澄清一下!”
陳易生擰著脖子喊:“我沒調戲她!你們一來也跟著他們冤枉我,我說什么你們都不信。那你們打好了,打斷腿,打死都行。”
“還敢犟嘴!你出息了,流氓都敢做了!”
嘭地一聲悶響,陳易生腿上吃了結結實實一棍子,半跪在地上,上半身撐著桌子,低頭咬牙紅了眼,氣的,憋屈的,他沒想到時隔多年,老頭子還真的打得下手。現在到底不比小時候皮糙肉厚,至于面子不面子,一時顧不上了,怎么想個法子別再挨揍才最要緊。
鐘曉峰趕緊上去攔,陳老卻有著和年齡不符的眼明手快,陳易生屁股和腿上轉眼又挨了兩記,熬不住悶哼了兩聲。
畫面太慘,唐方側身掩面不忍看,見捧著螺螄粉的林子君和方少樸站得遠遠地正在對她招手,應該是讓她遠離家庭暴力場面的意思。
轉念間唐方正要拔腿逃跑,趙士衡叫了起來:“陳伯伯,你真的冤枉易生了!唐方,你馬上要和易生住到一起了,你過來說上一句行不行?”
揮舞了一半的棍子乓地落在地板上,現場詭異地安靜下來。
唐方轉了四十五度角的身子僵硬地轉了回來,老實人趙士衡,儂港撒么子了?
趙士衡一臉懇求:“唐方,易生真不是故意得罪你的,你別生氣了。”
陳老和常總工看向唐方,和顏悅色:“小姑娘不要怕,是你被調戲了伐?你男朋友打了我兒子?”不等唐方反應過來,常總工一句“打死才好”,佛家獅子吼震得唐方腦門一抽。
唐方吸口氣搖頭:“他沒調戲我,就是說話不好聽,惹我生氣了,我潑了他一杯酒,朋友誤會了,打了他一拳。”她轉向趙所,皺眉質問:“趙所難道沒說清楚陳易生是被冤枉成安徽幫成員才被帶來的?”
趙所尷尬地打了個哈哈:“說了,都說了。”但是輕重有別,打架惹事的起因他肯定要放在重點說。
陳易生火了,忍著疼中氣也十足:“你們警員亂拍我頭,推我。我投訴你們不理,我要你們道歉,你們不肯,還冤枉我耍流氓!我用得著耍流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