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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辛蘊睡得很不好。

洗漱時，看到鏡中人眼下濃濃的烏青，她狠狠揉了一把臉，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今天出門比昨天要早將近一個小時，她遮瑕多涂了一些，帶的東西少了一些，有了昨天的經驗，算是簡裝上陣。

省了去市區租車的流程，到達小縣鎮時早集正熱鬧。

辛蘊把車停好，鎖門下車。

這個鎮子叫吳安鎮，位于煦霓市邊緣地帶，往另一邊走全是山，繼續走下去，就得兩百多公里才有下一個鎮子了，附近零散居住的小村人戶們都會來這兒購買生活必需，每天的早集都很熱鬧。

聞著早點攤子的氣味，聽著耳畔講價熱鬧的人聲，辛蘊因為睡眠不足等各種負面因素影響而有些差的狀態漸漸恢復。

在集市買了個燒餅，外加一碗熱豆腐，辛蘊淋了滿滿的芝麻醬和辣椒醬上去，在矮矮的小馬扎上解決了早餐，結賬離開時，她打包了二十塊錢的燒餅，攤主又額外送了兩個。

肚子填飽，狀態回升，辛蘊逛起早集。

穿著和集市畫風不太相融的襯衣西褲，她在各個攤前走過，時不時會在攤位前蹲下看上兩眼，舉手投足間很是從容，一點沒有辦公室白領“誤入”鄉間的拘謹和不適。

一路走一路講價，單邊馬路走過一遍，她手里多了個鐵皮水桶，里邊裝著一摞黃色的大鐵碗，一堆勺筷，錘子鉗子鐵絲，最頂上放著幾個折疊馬扎，旁邊縫隙塞了幾包不同的菜種。

這堆雜七雜八的，花了她八十多塊錢。

回車的時候走的另一邊馬路，除了昨天買過的水果又買了一些，辛蘊還購置了一袋生的玉米棒子一袋大土豆，外帶兩罐一個推車擺攤的老婆婆自家腌的咸菜和辣椒醬。

銀行卡余額再度減少，支出五十多塊。

到了集市盡頭，瞧見賣烤紅薯的推車，辛蘊走上前，跟老板聊了幾個回合，大方地直接包了對方一小半的量，老板高興得不僅給抹了很大的零頭，又多給塞了幾個。幾十個烤紅薯，擔心她小姑娘拎不動，老板還高高興興給送到了車邊。

系統不時閃出來，給出“無法私下補貼”的提示和警告，都被她以“嗯嗯”“我知道的”“好好好我明白”“放心吧不會的不會的”給應對了過去。

她都說了自己不是大善人，也確實不是，更沒資本是。

只是對眼前的遭遇戰爭的人一點微不足道的同情而已。

又不是真打算不自量力地去改變戰爭走向——她就是個身家只有一萬塊的小咸魚，沒那么大能量，也很有自知之明。

她的確沒什么能力，但讓遭受戰爭之苦的同時還千里迢迢來給自己打工的員工們在干活期間吃好喝好，還是能做到的。

她這個花錢的人都沒說什么呢，又沒找系統預支錢，它急什么。

一一點數過今天購買的東西，辛蘊覺得差不多了，不再缺少什么，才出發趕往昨天買盒飯的小餐館。

餐館已經開門，但因為離晌午的飯點差得實在太多，老板還正在炒菜，根本沒幾盒成品。

瞧見她進來，裹著圍裙的老板放下鍋鏟：“來了啊，今天怪早的——還是七份是吧？這就給你裝。”

辛蘊卻走上前，探頭朝廚房里間看了一眼。

“姐，我要是要你一整鍋米飯，你能給什么價啊？”

正拿空餐盒的老板一愣：“一整鍋？妹子，你開工地的？不對啊，也沒聽說這邊哪兒在動工……”

辛蘊笑了笑：“差不多吧，包了個山頭，正在整理呢，請了些幫忙的。”

“哦哦，山啊，那自家確實做不及。”老板理解地點點頭，擦干凈手上的水，“給個實在的話，你能要多少米？”

辛蘊想了想：“熟米飯的話，每天十斤吧。”

每個成年人大概一頓也就不到一斤的飯量，他們是干體力活的，得翻倍，而且估約莫著一天應該就這一頓了，所以還得再多點——按每人三斤來算的話，十斤，是辛蘊計算后覺得合適的價格。

老板聞言卻皺了皺眉，露出了有點為難的表情：“妹子，這太少了，價格上給不了多少優惠。”

“確實，我也知道這讓大姐你難辦了，”辛蘊認同地點點頭，才又頗有點嘆息地繼續道，“主要我家那兒現在也剛開始干，從哪兒下手都還在琢磨呢，叫來幫忙的只有三四個人。等之后活多了，要的量肯定會漲的。”

老板嘶了一聲，猶豫了一會兒，才一咬牙：

“你要是以后都來這兒買，那我給你交個底——現在集上大米都三塊多一斤，我們家這個是自己種的，也不給你虛高價，十斤熟的差不多得五斤生的……就按生米三塊一斤來，只收你個水電燃氣費。但先說好，菜你得在我們這兒買，兩素一葷，每盒收你七塊，五盒起，你看這樣行不？”

“妹子，這真是底價了，五個人你總該有吧，昨兒還拿了七盒呢。”

她要的熟米，但老板愿意給按生米收錢，光聽這個，辛蘊就知道對方是真的給了良心底價。

她當即表示：“成，那姐你給我稱米吧，菜還是先來七盒。”

老板見達成合作，臉上總算有了點喜色。但想到這一筆交易總共也才入賬六十，臉上的笑就又有點掛不住。

辛蘊一邊看老板盛米，一邊笑著說話：“米飯和菜都不用盒子裝了，省個本兒——這次多虧姐幫忙了，我那山上連個灶都沒，燒水都沒法，喝的還是昨在咱這兒拿的水。”

說著，她拿出手機利落掃碼付款：“真是幸運，給我碰見這么個實心的老板，放心吧姐，之后肯定還從你這兒買。每天你都得見我一回，到時候別嫌煩就成——錢轉過去了哈。”

每天都得見一回。

意思不就是每天固定有這一份收入么。

老板聽了這話，再看辛蘊笑容和善，語氣親昵，不免也跟著帶起了笑。

可不是么，就當每天幫忙白煮一點自家售出去的白米了——同時還能賣點菜，挺合算。

“哪兒的話，做生意，互幫互助嘛。”老板眉梢都掛著笑，大勺大勺往稱上稱青椒炒肉，“對了妹子，你那山準備干嘛的？以后要是種水果，賣的時候也可以往這兒送點，姐幫你張羅。”

那還真沒想好。

種水果么……

辛蘊心中微動，笑道：“沒想好呢，要是真有那一天，就提前謝謝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