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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系舟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會為你掠陣。◎
淡粉色的陣紋以樂長好的腳下為圓心, 呼吸般明滅閃爍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外層層擴張,其上盤根錯節的復雜紋路令樂長好覺得頭暈目眩。
在天羅宗待了月余時間, 她深深地確信自己絕對不是一塊修習陣道的好料子,她算不明白,根本算不明白。
樂長好生怕這是針對撬陣盤修士專門設計的懲罰環節, 心想著決不能坐以待斃,當即連滾帶爬地揣著隱匿陣盤試圖朝旁邊逃開陣紋覆蓋的范圍。
誰承想她都滾出去了好幾步, 低頭一看,淡粉色的陣紋依舊在自己的身下,朝外一呼一吸地閃動著瑩瑩幽光。
樂長好:“……”
干什么啊!這是在追著她殺嗎!
原先因為她手中拿著那枚隱匿陣盤,旁邊正忙著打死打活的隊友和對手全都無暇來顧及她這邊搞出的細微動靜。
但隨著發光陣紋的不斷擴大,但凡不是瞎子便都能發現那里必定發生了什么事情, 一時之間,正在激情互毆的十多個修士紛紛朝樂長好的方向投來了“這什么動靜”的眼神。
在場的所有修士確然沒有一個通曉陣道的,看到那如同巨獸呼吸的發光陣紋,全都沒看懂是什么,只看懂了“品階極高”和“極不一般”。
妖族對此的反應很大:“漏人了!她潛行開了天階陣法!”
人族的反應也不小:“我去哪里來的高級陣法,師長老都偷偷摸摸給小樂塞了點什么好東西!”
唯有整日與樂長好形影不離的兩個師姐知道,師長老從未直接送給過她們陣盤!有什么禮物, 全都是通過師尊之手送出的。
此時此刻在樂長好身下亮起, 甚至還在不斷擴大的淡粉色陣法, 她們根本就沒有見過,根本不是樂長好自己放出來的。
樂長好的面色看起來很是驚疑不定。
她臉圓,平日里總是副笑盈盈、樂淘淘的高興模樣。就連說話最難聽、長時間不分敵我噴灑毒汁的微生粼粼見了,也鮮少對她噴灑毒液。
現在這種蒼白著臉收斂起全部笑意,瞳仁之中盛滿了驚愕與懷疑之色的模樣, 幾乎從未在她的身上出現過。
“……這什么東西?!”
百里絳沒有分毫猶豫地撒開撕扯微生粼粼身上鱗片的爪子,就要朝樂長好的方向撲去。
“你先別動!”
緒西江同時松開公冶明臺頭頂那雙犄角,想要將樂長好拉到身邊來。
所有未竟的亂斗似乎在同一瞬間靜止。
因為所有人也都發現了。
——淡粉色的陣紋還在不斷朝外擴張,從樂長好的足下,蔓延到她們的足下,似乎再過不久,就將包裹住所有人和所有妖。
*
“打開通道,現在就去把她們帶出來!”
注意到樂長好腳 下出現陌生陣法的瞬間,金逢時當機立斷,整個人沖了出去。
“齊辭山!”
重鏡卻沒有第一時間跟著金逢時往里沖去,在她第一個“齊”發音出口的瞬間,齊辭山便已起身動作,將尚未回過神來的有琴觀提著后領拎在了手里。
下一刻,重鏡本人便面若冰霜地出現在裴承理的身前。
裴承理的墨色眼眸之中是未能掩藏住的驚訝與凝重。
就連坐在裴承理身邊的孟憑云都被師姑這么一下給唬到,她下意識開口喊:“師姑,這是怎么……”
重鏡并未接親師侄的話,始終緊緊盯著裴承理。
“裴少城主,”她說:“我原先想著至少要等將沉珍會和不系舟的底細都查明白了七八分,才敢來找你這樣聰慧的人討教,但看現在這個樣子,我是來不及等到查清底細的那天了。”
她的聲音較平日低啞了幾分,語速亦加快許多。
不等裴承理的回答,重鏡直接傳音道:【蒙汜都妖族賽場之外根本就不是你第一次遭受知識污染,你比那早得多就知道了關于權柄的事情!】
周圍的人太多,孟憑云和有琴觀都就在旁邊,重鏡改為傳音。
【裴四在有琴幸訂婚儀典上演出的那場傀偶戲劇本是你寫的——命運、時間、空間,你早就知道了這三樣東西。你不僅知道,你甚至能精心構思,把它們用故事層層包裝起來用更加隱晦更加溫和的方式塞進了傀偶戲的表演里!】
這是重鏡在天羅宗的傳疏故居中忽然想到的。
彼時不知道是傳疏仙尊在札記中的哪句吐槽,忽地讓她想起有有琴幸的訂婚儀典,緊接著,又想起來那個怎么看怎么不合時宜的,把虞師弟虐得抽抽噎噎的傀偶戲。
裴承理早就知道三種權柄碎片的事情,她早就知道!
果然,她對裴承理的印象一直都是對的,溫善端雅的面容,深且堅硬的心腸。
裴承理的母親出身于不系舟,不系舟與飛升之前的傳疏仙尊始終保持著聯系,傳疏仙尊為不系舟畫過一張至少修改了四次也沒能最終定下的陣法草圖,那陣法草圖試圖將封禁、突進、逆召喚的功效統統糅合在一起。
甚至根據裴承理自己所說,不系舟內部發生激烈黨爭,以至于沉珍會從中分裂而出的時間,正是在一百多年前,她出生的前后!
一切的一切,這些細節,全都將事情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裴承理所知道的所掌握的東西遠遠比她已經展露出來的更加多!
她絕對知道不系舟在做什么,她絕對知道沉珍會在做什么,她甚至絕對知道魔修想要做什么,絕對想要告訴自己什么!
她讓裴四演那出傀偶戲,觀眾之中,必定有至少一個人是她想要種下關于權柄知識暗示的目標。
而那個目的,重鏡自認為是她。
所以。
“現在,把你知道的,要跟我說的東西,立刻全部告訴我。”
元嬰巔峰的強大威壓不斷從重鏡的身體之中朝外逸散,無聲無形地讓周遭的氣氛幾乎為之凝固。
威壓一出,孟憑云瞬間變了臉上。裴承理卻在其下依舊面色如常,她飛快收斂起眼眸中的那些驚愕,抬眸直視重鏡的淡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