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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春光晴好 ◎(正文完)出門別說是我教的。◎
對于不知內情的普通修士們來說, 這一年的熒洲發生了許多件轟轟烈烈的大事。
先是寒淵魔域在經歷百年內戰之后終于決出了新的魔君,那位竊日魔君上位后立即發動對六境五都的侵襲,最終被狼族的玄練妖皇重傷擊退, 玄練妖皇卻也旋即隕落。
緊接著,正在舉辦的叩霄演武大會的妖族賽場與人族賽場便接連失控。
雖然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么事情,兩族的大宗門世族也都對此不約而同地保持了緘默, 閉口不談這兩大賽場中所遭遇的具體變故。
但從可以看到的結果倒推回去,這兩大賽場的比賽皆是進行不久之后, 在賽場之外的各家長老便態度強硬地沖入其中……再然后豎著走進賽場的小天才們就被橫著給抬出來了。
那肯定就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嘛!大家又不是瞎子!
但大家還沒來得及在仙靈網上聚眾討論出個什么具體的一二三四五,便又發現大量的魔族在譎海攢聚到一塊,疑似在搓什么足以毀天滅地的邪惡法陣。
這下好了,六境五都的平日里根本見不著面的化神尊者們紛紛出手,趕赴譎海。
再然后, 沒聽說邪惡的法陣被搗毀,反倒先聽說重鏡仙尊被魔族捋走,辭山仙尊一瞬白頭的消息。
重鏡仙尊被魔族捋走的瓜還沒吃明白,用來吃瓜的平臺,第四道紀以來最偉大的陣法發明,無數人修賴以生存的精神故鄉仙靈網,又猝不及防地宣布了暫時關停。
天殺的魔修!干壞事就干壞事, 破壞靈網陣法干什么啊!
你們生性無趣不愛玩仙靈網, 熒洲有的是人愛玩啊!
但來不及為驟然被關停的仙靈網哀悼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六境中還能在外活動的所有修士都被自家宗門強制召回,無論修為高低,所有人都開始聚攏境內凡人,重啟防御陣法。
即便是無宗無門的散修, 在這種時刻,亦聚攏到一起,以暫時為暗界易坊效力的途徑加入進來。
“馬上就要發生一些什么更大的事情”的氣息幾乎是迎面朝所有修士的面上撲來,即便是再遲鈍的修士,也感知到了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力。
山雨確實落下來了,大量的魔族也確實壓境了。
但重鏡仙尊在譎海開啟了她那駭人聽聞的化神雷劫,以一己之力強行拖住數位魔尊。
但那被緊急關停的靈網陣法也搖身一變,忽地成為足以籠罩一境的超級防御陣法。
“……總而言之,這就是現在沒有辦法上仙靈網的原因了。”
懸光派宗門大殿,身著弟子服制的少年攤手,對面前這位閉關閉得實在是太死,昨日才剛剛出關,什么都不知道但一出來就發現靈網玉玨用不了的師兄表示同情。
剛出關錯過了一切的師兄:“……”
驚!天!噩!耗!
悲!從!中!來!
他最后試圖掙扎道:“那這靈網陣法,何時才能修好?”
“現在所有人都在追著掌門問仙靈網什么時候才能修好,掌門這個混蛋干脆說自己透支過重傷到了根本需要立即閉關跑掉了。”
忘荃山上,師葭月氣得狠狠閉眼再睜開。她接連灌了兩盞冰靈茶,怨氣沖天。
重鏡、齊辭山、金逢時對視一眼,都不敢這時候攖其鋒芒,或者說觸她霉頭。
“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時候才能修好?啊?我又沒辦法搞,現在要么祈禱橫空出世一個可以比肩傳疏老祖的當世奇才,要么我現在把你抓過去學搭靈網陣法!”
在靈網陣法的基礎上將其改建為防御陣法是傳疏仙尊飛升前為人族留下的最后一招后手,關鍵的陣眼和通路都已經被徹底改變,危急時刻改建容易,但若是事后想再改回去,難度和憑空建造一個新的靈網陣法也幾乎沒什么區別。
建靈網陣法需要對空間、時間兩樣權柄的把控。
重鏡修復飛光的過程中也硬是湊齊了這兩樣權柄。
理論上來說,全熒洲若是還有一人可以復刻傳疏仙尊的靈網陣法,那十有八九便是重鏡。
師葭月幽幽地盯著她看,渾身怨氣幾乎弄得像鬼氣,“姐妹——”
重鏡被喊得頭皮發麻,立即放下手中東西舉起雙手道:“誒別別別,我可不行月姐,別找我,時間權柄我都已經還回去了啊!”
聽聞此言,師葭月往外直冒的鬼氣立時收斂,蹙眉急道:“沒了?怎么回事?”
這題齊辭山會,他將重鏡舉起來的手拉回來,偏頭咳了兩聲后道:“她的化神雷劫受到太多魔修的影響,足足降下一百八十八道道玄天雷。”
師葭月:“……”
金逢時:“……”
尋常修士化神,按照常理而言,也就是八十一道天雷的事情。前面三十六道劈紫霄真雷,后面四十五道劈道玄天雷。
若是天資絕佳的奇才,那劫雷數量增加到九十九、一百零八、乃至于一百二十八也是有的。
但一百八十八道,還是有些太過駭人聽聞了。
金逢時嘆為觀止地拍打重鏡的胳膊,如同在看什么傳說中才有的異獸,“這都能挺過來,鏡姐,你是這個。”
重鏡:“……”
所以,她其實也沒挺過來。
準確來說,撐到第一百六十八道的時候,就已經是她徹徹底底的極限了。
“雷劫如此兇悍,除卻有旁人干擾的緣故,也有她身上權柄太多,卻來不及磨合的緣故。”
命運和空間都是她先前便已經收服的權柄碎片,唯有時間,不僅是最后一刻才從林枋那里得到,甚至都不是重鏡親自去接回,而是由齊辭山從中代勞的。
彼時勉力站在劫云正下方的重鏡還不知自己究竟要攏共挨多少道劫雷,只知道不能再如此強撐下去。
她握緊飛光,心念微動。
隨著成功重鑄,飛光的劍靈亦終于蘇醒。
【既然你都已經知道,集齊三種權柄是條成神之路,也一步步兇險地行至今日,現在說舍棄就能舍棄嗎?】
那會兒重鏡都沒什么說話的力氣了,緩了好幾口氣,瞇眼看向遠處關注著她這邊動靜的齊辭山,半晌才道。
【能啊,當然能。且不說我原本的計劃之中就沒什么成神不成神的……】
本來的計劃也就是集齊權柄,捅孽徒一劍,還有打開凡間界而已。而現在都已經達成。
【古往今來,熒洲歷史上的神祇和最接近成神的,也都沒什么太好的下場吧?】
三神為了拯救世界而崩毀,清晏祖師用自己的神魂與權柄融合創造了凡間界,那位圣君的結局她倒不太清楚,卻也在凡間界出現不久后銷聲匿跡。
【生命是很重要的。】重鏡在心中輕聲說:【人永遠不應該因為修為的上漲、法力的高強還有那些好像無所不能的權柄力量而去輕視生命。】
飛光劍沉默片刻,接著,劍身輕顫,一抹刺目的光芒從其中釋出。
【我真高興那天蘇醒過來,選了你做劍主。】
劍靈說:【你知道的,命運總是更加喜歡那些能夠掌握自己命運的人。】
重鏡看到時間權柄的碎片被釋放而出,心底大松了一口氣。
她亂七八糟地盤膝坐下,用飛光的劍身支撐著自己的坐直,用盡最后一絲說話的氣力道:【嗯,對,是該高興。】
那枚時間權柄的碎片最終回到了林枋的樹軀之中。
才分出去一半權柄的林枋:“……”
但仙靈網始終沒法修好也是個問題,若是當真徹底剝奪了六境修士的仙靈網,這和逼迫她們回到第三道紀去過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活也沒什么區別了。
重鏡思忖半晌,最終靈機一動。
“林枋前輩掌握的是時間權柄,丹焉前輩掌握的是空間權柄,它們兩個又是伴生的關系。”
自從凡間界被打開,清晏祖師的殘魂終于得到解脫,這一樹一鳥永遠守在凡間界出入口處的誓言限制也便隨之消失無蹤。
現在,它們兩個是可以出門打工的樹和可以出門打工的鳥了。
師葭月并不太了解重鏡口中的這兩位神秘前輩,因此持相對保守的態度,確認道:“可以嗎?”
“可以。咱們鳥前輩愛仙靈網愛得要死,它會答應你的,樹前輩向來不會反抗。”重鏡越說越覺得可行,拍案而起道,“我來替你聯系它們!”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也不會絕仙靈網的路。
至于師葭月究竟還要花上多長的時間才能徹底修好整個六境的仙靈網,重鏡覺得,這應當主要取決于師葭月以及天羅宗上下的加班強度。
總之沒過幾日,她便隱隱聽說才把自己火急火燎送進去閉關沒幾日的天羅宗主又被大長老師葭月給強行拉出關了。
金家大長老金逢時同樣相當忙碌。
“趁著仙靈網還沒修好,我要抓緊把近萬年來金氏積壓的那些傳訊符箓都傾銷出去!”
雖然金逢時的仙靈網癮也重,但此時此刻,家族事業以及能夠賺到的大量靈石暫時占據了身體的上風,強行壓制住了她蠢蠢欲動的網癮。
“嘖,投機倒把。”重鏡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搖頭唏噓,“就說十個符修里至少有八個都是奸商。”
“你不也是符修?”齊辭山支頤看她。
“這種時候可以把我算作剛正不阿、兩袖清風的劍修,和她們不一樣。”
于是齊辭山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叫重鏡覺得有那么一些眼熟。
也不是特別熟悉,就是那種似乎近來才剛剛在別的地方見過那么一兩回的模樣。
她思忖半晌,才終于想起究竟在哪見過。
重鏡無語:“……你有病啊齊辭山,沒事干學人家白道友干什么。”
齊辭山理直氣壯:“看他這樣似乎挺招浮白喜歡的,參詳一二。”
重鏡徹底失語。
浮白閉關的層次并不深,先前凡間界被打開引起天地震動時她便破關而出,前來馳援六境,也是為了保護百里絳。
結果看到的就是百里絳不僅活蹦亂跳,還中氣十足,抱著昏迷不醒的緒西江哭得死去活來,簡直一副天地同悲的模樣。
樂長好的情緒向來極其容易被感染,跟著一塊兒哭得死去活來。
徒留一個有琴觀在旁邊急得走來走去,試圖勸慰:“小緒也還沒死……”
不僅沒死,連飛光那一劍捅出的巨大血窟窿也在從譎海返回的路上被沖和仙尊給順手堵上了。現在從外觀上來看,緒西江只是面色有些過分蒼白地緊閉著雙眼。
“這孩子的經絡丹田我都已經補上,性命暫且無虞。”沖和仙尊將緒西江交到懸光派掌門手中時是這樣說的:“只是在尚未結丹的情形之下被那引晷侵占軀殼,又強行灌入大量魔氣擢升修為,如今受到魔氣的影響實在太深,須得想辦法徹底祛除體內魔氣,凈化血脈才能醒過來。”
祛除魔氣尚且簡單,但凈化血脈,別說如今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就是平日太平之時也不好辦。
百里絳哭得實在是情真意切,都沒第一時間發現她親娘。還是走來走去的有琴觀發覺旁邊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氣息,定睛發現竟是浮白妖皇,才趕緊提醒了她。
百里小貍立即撲到了大貍的懷里繼續哭,邊哭邊抽抽噎噎地說娘你救救師妹。
其實,這種祈求只是一種在極度茫然極度無力之下的本能反應,就像凡人走投無路之時也總會祈求滿天的神佛,而非真的指望她那剛出關的親娘真的可以力挽狂瀾。
但浮白聽完緒西江的情況,又親自探查了她的經絡之后,竟然略略沉吟了片刻。
“我還真可以幫她。”浮白把百里絳從自己身上扒開,捏住她一直在哭的嘴巴,很認真地對女兒說:“我閉關便是在尋求為你凈化血脈的法子,窮盡這些年也只暫且煉制出一枚凈化的寶珠,你想好了,救你師妹?”
百里絳被捏住嘴,嗚嗚嗚嗚了一大通,拼命點頭。
待重鏡從譎海度完雷劫,九死一生地回到六境時,緒西江已經頗為安詳地在床榻上睜開了眼。
再等到將三域的魔修盡數擊退,又將從凡間界中平白多出的凡人和凡妖分門別類地大致安頓下來后,緒西江都已經在重新學寫字了。
引晷已除,心魔已消,年幼之時因為本能的恐懼而不斷種下的心理暗示,終于在這一次醒來之后隨著引晷一同消散。
所有事情暫且結束后,浮白也在懸光派中多待了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