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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達什巴圖爾在,長公主便始終是這片草原名義上的女主人,部下多少忌憚幾分。
可若沒有達什巴圖爾,以長公主的身份,恐怕兇多吉少……
提起自己的夫君,周蘭茵眼底迅速閃過一絲哀傷,她勉強笑了笑:
“他自小吃了許多苦,身子根兒早壞了,這些年又十分要強,四處征戰,如今早已是強弩之末。”
紀溫面色一變:“中原有不少醫術高明之輩,可曾試過?”
“沒用的。”周蘭茵牽強一笑:“該試的都試過了。”
紀溫抿了抿嘴,他雖不曾見過這位表姐夫,但論公,達什巴圖爾是瓦剌首領,是長公主的后盾,論私,他是周蘭茵的夫君,臺吉的父親。更何況,看表姐這副神情,想來二人之間感情深厚。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長公主,可理智告訴他,有些話不得不說。
他斟酌著開口:“表姐勿怪,我說話難聽,可為著表姐和臺吉安危著想,有些事,還需早做打算才是……”
周蘭茵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道:“你放心,我在瓦剌的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即便達什他……我亦有自保之力。”
說話間,一位婢女匆匆而來,行禮道:
“可敦,可汗醒了!”
周蘭茵驀地轉身向外走去,頭也不回對紀溫道:“你且先等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說完,不帶紀溫答應,已是兀自出了營帳。
紀溫只好自個兒盤膝而坐,獨自飲茶。
心中卻不免盤算起來,表姐反應這么大,可見可汗如今連清醒都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看這情形,表姐已是自顧不暇,他的謀算還能成嗎?
他不愿令表姐陷入更難的境地,亦不愿他的謀劃有任何閃失,那可是關乎到整個大周國運。
“若是瓦剌這方難以成事,接下來又該作何打算……”
正冥思苦想間,又有一位婢女行至跟前行禮:“大人,可汗有請。”
紀溫愣了愣,堂堂瓦剌首領自然不會對一位普通大周商人感興趣,怕是表姐已告知對方自己的身份。
想來表姐定有她的理由。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剛走進一處營帳,便聽到里間的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
“我看中原那些郎中也不比我們草原的好到哪去,這藥喝了一碗又一碗,白遭罪了,倒不如讓我出去騎騎馬放松放松——”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重重的擱碗聲,伴隨著長公主略帶怒氣的聲音:
“想出去騎馬?你這次又想昏迷幾日?可還記得上回是怎么倒下去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逐漸哽咽起來,達什有些不知所措,迅速拉住她的手:
“知道知道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逞強,讓你擔心了……”
越說聲音越小,后面的話紀溫已經聽不見了。但他此刻站在帷幕后,躑躅著不知此刻該進還是不該進。
那婢女也十分有眼色的侯在一旁,并未貿然入內打攪兩人,仿佛對此早已習慣。
約莫半刻鐘后,達什的聲音才重新傳了出來:
“不是讓你們去請紀——程大人?人來了沒有?”
紀溫打起精神,隨婢女一同入內。
達什巴圖爾一副標準草原壯漢模樣,只是由于病重顯得十分清瘦,他斜坐在榻上,單手撐住膝蓋,目光如炬。
他靜靜打量了紀溫好幾眼,忽然對著長公主笑了起來:
“難怪我一見你這表弟便有股莫名的親切感,仔細一看,臺吉這小子竟與他有幾分相像!都說外甥肖舅,還好臺吉有一半老子的血統,要不然和你這表弟一樣生的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可要被取笑了!”
紀溫好一陣尷尬,他還是頭一回被人說弱不經風。
周蘭茵橫了他一眼:“你急著見他究竟是有何事?”
提起正事,達什斂了笑容。
“紀大人隱藏身份來此,應當是有大事相商吧?”
紀溫看了眼長公主,不知是否該如實相告。
周蘭茵率先開了口:“既然你醒了,我也不瞞你,此事還需你來下令。”
于是,她便將二人籌謀之事一一道出。
達什巴圖爾輕輕捻著胡須,思慮了半晌,才看著長公主問道:
“你當真想出兵?你可知,此時絕非出兵的時機,以你現在的實力,哪怕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也可以穩住局面,可一旦出兵,多少人會因此不滿——”
“我明白!”周蘭茵吸了口氣,不想繼續聽他說這些喪氣話。
她沉聲道:“可你知道的,大周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至于族中那些反對的聲音,我會想辦法壓下去。”
達什巴圖爾擰起眉頭,有些煩躁的端起一杯茶水一飲而盡,而后瞪向紀溫:
“蘭茵說,你們紀氏是她在大周唯一的血親,她對你們全然信任。可本汗卻不同,你們想讓我們主動出兵,可知此事對瓦剌風險極大?貿然挑釁那些靼子,若是當真打了起來又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