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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有人坐在了她旁邊的高腳凳上,吧臺燈的光被那人的肩膀擋住了一半。
是個年輕男人,她沒看清長相,只看見他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著一串很細的紅繩。
她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睫毛膏大概暈開了,可她不記得自己今天化了妝。
男人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面前那杯沒動過的酒推了過來。
孔瀟筱接過去喝了。
那酒比威士忌甜,有果香,還有一點點氣泡在舌尖上跳。
她喝完最后一口的時候,男人從高腳凳上下來,朝她伸出了手。
她想也沒想就握住了。
他不像阿衡。阿衡的手掌厚實,指節(jié)粗大,握起來溫熱、干燥,指根處有骨節(jié)分明的硬朗觸感。
這只手更細更長,指腹有薄繭,大概是彈琴或者握筆磨出來的。
后巷的墻磚很涼,貼上去的時候她打了個激靈。
男人的吻落下來,帶著剛才那杯果酒的甜,還有一點煙草的苦。
他的手從她衣擺下面探進去的時候,她想起自己出門穿的是顧盼落在陽臺上的那件黑色吊帶——顧盼說過這件顯瘦,她穿好看。
巷子深處有垃圾桶翻倒的聲響,可那聲音隔著很遠,像隔著另一個世界。
男人的呼吸噴在她耳廓上,溫熱的、潮濕的,帶著年輕男性特有的那種莽撞。
她的背貼著粗糲的磚面,那些凸起的紋路硌著她的肩胛骨,和今早床墊的柔軟完全不同。
他把她轉過去時,她的臉蹭到了墻上的青苔。
冰涼柔軟的觸感滑過顴骨,把未干的淚痕洇得更濕。
她抓著墻面上凸起的磚縫,指甲嵌進去,指節(jié)泛白。
男人的手指先探進來,帶著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像在剝一顆沒熟透的果子。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后巷很暗,只有酒吧后門漏出來的一線光劈在兩人腳邊,照見地上交織的影子和一只被踢翻的啤酒瓶。
他進入的時候她悶哼了一聲,額頭頂著墻磚,冰涼的觸感和體內灼熱的溫度交織成一種近乎割裂的眩暈。
巷子另一端有貓躥過,瓦片嘩啦響了一串,可她什么都聽不太清了。
耳膜里只有自己心跳的轟鳴,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胸腔里那塊冰震碎。
男人的手繞過來扣住她的,十指交握,指腹的薄繭磨著她的指縫。
他突然加快了節(jié)奏,她的膝蓋開始發(fā)軟,整個人幾乎掛在墻上。
后門那線光晃了晃,是有人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門合攏時帶起一陣短暫的風,吹得她后頸的碎發(fā)飄起來。
結束的時候她整個人往下滑,男人扶住她的腰把她轉了回來。
她靠著墻慢慢蹲下去,男人站在她面前,呼吸還沒平復,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像阿衡,又不太像。
她仰起頭看他。
逆光中那張臉很年輕,下頜線條凌厲,額頭有汗。
他低頭看了她幾秒,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什么擦掉了——可能是墻灰,可能是眼淚。
“你還好嗎?”他問。聲音比阿衡的低一點,帶著事后才有的那種沙啞。
孔瀟筱點了點頭。然后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胛骨在薄薄的吊帶下微微聳動。
男人站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機咔嚓響了兩下才點著。
火光映亮他側臉的輪廓一瞬,他低頭吐出一口煙,煙圈散在后巷潮濕的空氣里。
夜風又灌進來,卷著煙味和遠處某家店飄來的油炸食物的香氣。
孔瀟筱蹲在墻根,聽見男人打完了那通電話——他對著手機說了句“嗯,馬上回來”——然后腳步聲往后巷口移去,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她慢慢站起來,扶著墻往回走,經過吧臺的時候酒保喊了她一聲,說那位先生幫你結過賬了。
她沒回頭,推開門走進了夜里。
街道很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著走著就慢下來,最后停在某個小區(qū)門口的自動販賣機前面。
投幣口塞了幾個硬幣,彈出來的那罐可樂冰得她手心一縮。
她拉開拉環(huán)喝了一口,氣泡嗆得她咳了兩聲。然后她靠著販賣機慢慢滑下去,坐在水泥臺階上,膝蓋蜷起來貼著胸口,把臉擱在冰涼的鋁罐上。
眼角的淚早就干了。
她決定不再想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