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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凹痕，茶與泥土

凹痕旁邊多了一只碗。粗陶的，碗沿磕了一個(gè)小口，是王鐵柱從柴房角落里翻出來的。他洗干凈了，每天傍晚倒一碗涼茶，放在凹痕旁邊。方寒早上來收碗的時(shí)候，碗底總是干的，但碗壁上留下一圈淺褐色的茶漬，和之前疊在一起，像樹的年輪。母兔子偶爾會跑過來舔一口，舔完又跑回灶臺下面，耳朵甩來甩去，像是在回味。

“方寒，你收碗的時(shí)候，碗是空的。茶去哪里了？”

方寒把碗扣在手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土喝了。”

“土還喝茶？”

“喝。土把茶吸進(jìn)去了，傳到劍柄上。劍柄喝了，就不銹了。”

王鐵柱端著鍋鏟，站在灶臺前看著那把空碗。他又倒了一碗，放在凹痕旁邊，碗底壓在土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圓印。

陳小石劈完柴路過，看了一眼那只碗。“鐵柱，你每天倒茶，劍能喝到嗎？”

“能。劍在土里，土喝就是劍喝。”他把碗放穩(wěn)，站起來，走回灶臺前，又往鍋里加了一勺水。

天元仙尊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手里端著一碗熱茶，沒有喝，看著那只碗慢慢被熱氣籠罩。他看著那只碗很久，然后站起來，走到凹痕前，蹲下來。他沒有碰那只碗，而是把碗端起來，換了一個(gè)位置，放到凹痕的正中央。碗底陷進(jìn)土里，壓住了凹痕的邊緣。他把碗放穩(wěn)，站起來，走回灶臺前。

方寒蹲在旁邊，看著那只碗。“仙尊，你把它放正中央了。”

“劍從中間長。碗放中間，茶能滲到最深處。”

方寒沒有說話。

玄塵子從柴房走出來，看到了那只放在凹痕中央的碗。他走到灶臺前，舀了一碗紅棗茶，沒有喝，端著碗走到凹痕前。他把紅棗茶倒進(jìn)那只粗陶碗里，倒了大半碗。茶湯是深褐色的，紅棗的甜味隨著熱氣飄上來，融進(jìn)了泥土的氣味里。

“師父，你也給它倒茶？”方寒問。

“它喝了三年姜茶，換換口味。”

方寒看著那碗紅棗茶。茶湯在碗里微微晃動，映著天上的云。母兔子跑過來，低頭舔了一口，又跑了。方寒沒有趕它。

蘇清寒來的時(shí)候，手里沒有提布袋。她走到凹痕前蹲下來，看到那只粗陶碗，碗里還剩半碗紅棗茶。她沒有說話，伸出手，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jīng)涼了，紅棗的甜味沉在碗底。她把碗放回原處。

方寒看著她。“蘇清寒，你喝劍的茶？”

“它喝不完。”

“它能喝完。只是喝得慢。”

蘇清寒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回灶臺前，舀了一碗姜茶。她端著碗，沒有喝，站在灶臺邊，看著遠(yuǎn)處蒼茫山脈的輪廓。